《好梦留人睡》莫来头

23、第 23 章 他的过去 他没想到周

　　“怎么了？”
　　周瑾言看着对面的杜陵接完电话脸上血色尽失，不由得问道。
　　“我爸……我爸进医院了……现在在救护车上……”杜陵双目失焦，语气恍惚地说。
　　周瑾言一下握住他的手，对方强而有力的手掌传来的温度让杜陵回了些神，他深呼吸两下，撑着桌子站起来，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周总，我可能要先离开了，实在不好意思，难得你为我准备了这些。”
　　周瑾言跟着他起身：“我送你，这里不好打车。”
　　杜陵也没推辞，他现在心慌得不行，纵使脑子里已经预想过千百遍，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还是会有一种在梦境中坠落到现实的感觉。
　　趁着周瑾言去开车的时间，杜陵看了一下到他老家的动车票，这个时间点只有一班可以坐。他估算了一下开车到火车站的时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赶不上。
　　汽车轰鸣声在大门口响起，周瑾言摇下车窗：“先上车。”
　　杜陵上车后，周瑾言问：“去哪个火车站，北站还是南站？”
　　杜陵摇头：“我去汽车站，现在赶不上动车了，我直接坐大巴还要快些。实在不行我去叫个滴滴也行。”
　　“你家在哪？”
　　杜陵说出了一个地名，周瑾言那导航搜了下，这地方离C市不远，杜陵老家这几年又修好了通县城的柏油路，开车能够直通，走高速转国道大概要两个小时左右。
　　周瑾言绑好安全带：“不用这么麻烦，我直接开车送你过去。”
　　杜陵扯出个笑：“没事，坐大巴也很快的，万一您有事……”
　　“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了，”周瑾言皱眉打断他，“从这直接出发比市里面汽车站还要少四十分钟的路程，你别跟我犟。”
　　杜陵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只是恍惚地点了点头。
　　“安全带。”
　　杜陵茫然地看了周瑾言一眼，周瑾言看他这样，直接压过身来拉出副驾驶的安全带插进安全栓里。杜陵这才意识到背景音一直在滴滴滴发出安全警报。
　　就像他曾经在病房陪护时听到的医疗器械声一样。
　　周瑾言发动车子，路虎车风驰电掣冲了出去。他一边控制方向一边说：“你左手边杯子里有温柠檬水，旁边的牛皮纸里有面包，刚刚时间急，没办法加热，你先喝点热的吃点东西，让自己冷静下来。”
　　杜陵按他说的喝了点热水，只感觉全身发凉的身体稍微回温了点，胃也舒服了许多。杜陵强撑笑意着说：“周总你竟然还会烤面包吗，也是准备好的？”
　　周瑾言不看他，依然盯着道路：“我让陆晓做的，本来想当做明早的早餐。做面包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太难了，陆晓说了几次我适合去做水泥而不是在厨房浪费他的面粉。”
　　他语气轻松，明显是想逗杜陵笑。杜陵还没说话，就听见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急忙接通，还是他妈妈。
　　“我们直接去Y市省医院了。你爸吐血太多又太急，县医院说要做一个支气管手术，他们没法做，必须去市级三甲医院才能做。”对面声音疲惫，像是断线风筝一般飘浮。
　　“好，我这边也出发了，妈，你别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也别担心钱的事，我还有存款呢。”杜陵安慰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
　　他这边刚挂电话，周瑾言就已经更改好了目的地，新的路线显示开过去只需要一个小时出头。
　　周瑾言用余光看了一眼杜陵：“你休息会，到了地方我叫你。”
　　杜陵看了一眼后视镜的自己，脸色憔悴得像三天没睡觉一样，等回到医院后估计会被医生以为又送来了个需要急救的。可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但周瑾言也是好意，他只能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放松下来。
　　舒缓的轻音乐响起，杜陵眯着眼睛看到周瑾言连接了蓝牙，按开了音乐软件，又小心翼翼地调整了音量，像是生怕吵醒他似的。
　　杜陵突然想哭。这么多年了，不论是他爸爸出轨被抓也好，他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他巴掌也好，还是汪辰颐跟他分手也好，他都没哭过。他可以为其他人的痛苦而哭，但却从不肯为自己掉一滴眼泪。
　　但此时此刻，他却控制不住地想要流泪。
　　他的确也流下了泪水，从最先开始的默默流泪，到呜咽出声，到嚎啕大哭。他像是把这些年经历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哭出来，杜陵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脆弱，只是因为在这种时刻有人陪着他，告诉他身边还有他在，他原来也可以变得如此脆弱。
　　自始至终，周瑾言都没有说话，他只是坚定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等待着杜陵默默宣泄完他的情绪。等杜陵平静下来后，周瑾言趁着红灯，把后面的纸巾塞进杜陵怀里：“哭出来会好受很多。”
　　杜陵用纸巾擦掉眼泪，心里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压抑，他问周瑾言：“我可以开一下车窗吗？”
　　“可以，等下上高速就别开了，容易吹感冒。”
　　杜陵按下车窗，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天色已暗，杜陵靠在椅背上，看着城市边缘的万家灯火。小时候他爸爸带着他进省城买东西时，他就对这幅家乡没有的高楼大厦美景看入了迷。他现在还记得，他们开车在高架桥上时，侧头一看就能看见每个落地窗后的装修家具，就像一个个精致的玻璃娃娃屋一样。
　　他爸爸当时笑着跟他说，等以后爸爸挣大钱了，咱们也在省城买房子，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他妈妈也在旁边，听见他爸爸这么说，笑得恬静温柔。
　　他爸爸倒也没骗人，之后他靠批发市场卖货在县里挣了钱，又买铺子开连锁店，生意越做越大，还真在省城买了房子住了进去。
　　可惜不是跟他和他妈妈。
　　“抽烟吗？你把前面柜子来开看看，我记得陆晓上次放了包烟在里面。”
　　杜陵摇头，勉强笑了下说：“没想到陆大厨还抽烟，平时都没见他抽过。”
　　周瑾言看他笑了，表情也柔和了些：“他一般不抽，他嫌弃烟味会影响他的味觉。但有时候烦躁了，他抽得也不比我少。”
　　“抽烟可不太好，”杜陵梦呓似的，“我爸爸本来没什么毛病，就是破产后抽烟抽得太厉害，没几年肺上就出问题了。”
　　他说完又沉默下来，周瑾言贴心地没有追问，车内只剩轻音乐在飘荡。
　　没一会，杜陵又问：“您怎么学会抽烟的？我之前也试过，怎么都受不了烟雾跑进喉咙里的感觉，总觉得比炒菜时的油烟还要呛人，也就尝试了那么一次，之后我打死都没有再碰过了。”
　　杜陵知道自己是想转移注意力，只希望周瑾言不要嫌弃他烦。
　　他控制不了现在的自己。
　　周瑾言却没有马上回答他，反而眼皮稍微垂了下来，嘴角也崩成了一条线。
　　杜陵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抱歉。”
　　“没事，”好一会，周瑾言才开口，他面色如常，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用力，“我的话，小时候我跟着我妈在M国生活过一段时间，然后不小心被绑架了。”
　　杜陵想起钟清跟他讲过的话，没有吱声，只是瞪大了双眼。
　　“那次是熟人作案，但还好对方只想要钱，没想过撕票，只是隔一会就打我一顿，好照相给我家里人看，”周瑾言轻描淡写地说，“我被救出来后，就开始讨厌其他人接触我。整整半年我都没有出过房间，抽烟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杜陵怔怔地看着他：“怎么会……”
　　“那个时候太小了，就算我知道自己心理已经出了问题，但我还是极度抗拒心理医生交谈，最后还是林叔叔从国内过来亲自给我做了治疗，”周瑾言声音低沉，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情一样，“等我情况稍微好了点后，我爸爸那边又强硬地把我接回国内，请C市最好的精神科和心理科医生来治疗我，我才慢慢从那场噩梦中走了出来。”
　　他说得轻松，但杜陵知道，这件事对周瑾言的影响肯定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样平静。
　　“但我还是不喜欢跟他人的距离过近，这也算是当年的后遗症吧，”周瑾言淡淡说道，“就连跟林彦希他们，我也花了不少时间才接受他们的社交距离。”
　　“您现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杜陵诚恳地说。
　　“还是有的，但比起最先开始，已经好很多了。”
　　杜陵没想到周瑾言会跟他说这么多，简直是把内心最深的部分剖出来给他一样。他也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陈姐当初会那么震惊，为什么周瑾言不喜欢别人来干涉他的生活，为什么林彦希表情怪异地看着他住进周瑾言的家……
　　原来是这样。
　　但……
　　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周瑾言说完后，默默地把音乐音量调大了些。杜陵有些后悔，但也很感激，一个人愿意把过往的伤疤赤裸地露给另一个人看，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更何况他还是想安慰他。
　　“好点了吗？”
　　“嗯，谢谢周总。”
　　“……没事，吃点东西吧，等会就要到了。”
　　“好，”杜陵咬了一口面包，硬硬的，但吃下去后，心情却平静了一点，“……很好吃。”
　　车辆继续往前开着，杜陵看了一眼旁边认真的周瑾言，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