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留人睡》莫来头

10、第 10 章 家庭 家家有本难

　　田新宇奇怪地看着杜陵，似是不太理解杜陵怎么突然情绪激动。
　　杜陵缓了缓神，心下知道他其实是想问周瑾言焦虑症的事情，只是问法有些惊世骇俗罢了。
　　这也是杜陵另一桩心事。
　　但秉持着不能私下透露关于雇主隐私的原则，杜陵只是简单说了说。
　　平稳向上，总体向好。
　　小田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晚上不是陆晓过来做饭，今晚排班是汪师傅，他是某个酒店的中餐总厨，做川菜一绝，但周瑾言不太喜欢吃太油太盐的食物，汪师傅也就偶尔来一次来改改口味。
　　小田又跟着蹭了顿饭，心满意足地走了。
　　只剩下杜陵了。他先是把卫生都检查了一遍，又把等下周瑾言晚间入睡准备做好。晚上家政下班了，周瑾言也没有住家家政，杜陵还要负责把洗碗机等清洁工具做一个扫尾工作，等他杂七杂八的事情做完，周瑾言差不多就要回来了。
　　只要晚上没有应酬和工作，这人一定会在九点钟左右就回家，雷打不动。
　　周瑾言一回家，杜陵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包，跟他汇报家里今天各种工作进程以及明天的安排。
　　周瑾言心不在焉地听着，扫了厨房一眼，问：“打包好了？”
　　“嗯，我都收拾干净了，谢谢周总。”杜陵低眉顺眼。
　　“没事，反正吃不完也是浪费。”
　　前几天房东婆婆在阳台时摔了一跤，脑袋有些脑震荡，儿女们相互推诿，好不容易送到医院，没几天又送回家美其名曰养病，只让在当地读大学的大孙女来照顾老人家，那孙女自己学业也忙，平日上学只能抽空过来看看，一日三餐全靠其它租客帮衬着，令人唏嘘。
　　要是以前杜陵还能帮帮忙，但现在他几乎全天都要候着周瑾言，实在也没时间。可房东婆婆之前照顾他挺多地，杜陵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问周瑾言能不能让他把锅里多出来的一些菜打包带走。
　　周瑾言问了下情况，也没多说什么，第二天就让厨师那边备好了打包盒。
　　杜陵恨不得为他肝脑涂地。
　　周瑾言去洗漱了，杜陵在外面收拾房间，并按照他的行程安排准备好明天需要的资料文件。
　　挂好明天周瑾言要穿的衣服后，他就看见周瑾言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便站在一旁等他的吩咐。
　　如果周瑾言没有让他去楼下洗澡，那今晚他就可以准时下班了。
　　算下来他也快在周瑾言这工作一个月了，除了前面两次，之后周瑾言也没让他留下来过，不知道是他最近压力不大还是其他原因。杜陵心态很纠结，一方面希望他能适当的失个眠，以彰显自己的作用，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人这么好，不焦虑其实是件好事。
　　杜陵唾弃自己，真是自私啊。
　　又看一眼正在擦干头发的周瑾言，感觉他今晚也没那个意思。
　　正准备离开房间时，他听见周瑾言问：“你是不是这个月还没调休假？”
　　杜陵想了想，点头。
　　这行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基本没有周末假期，只能看情况进行调休。
　　周瑾言说：“那正好，我这个周末要回家一趟，小田要跟着我回去，你正好休息两天。”
　　杜陵点头，周末的工作表可以取消了，小田那边他会共享过去。
　　第二天周六早上，杜陵醒来后看了看工作群，倪叔已经把人都送到进场了，飞往首都的飞机，头等座一张，商务座两张。
　　估计下午就能到。
　　难得放假，杜陵先起来给房东婆婆炖了汤，小心翼翼给她端到床边。
　　婆婆脸色不是很好，之前她最爱喝汤，能就着肉吃三大碗，这会却喝个一两口就饱了。
　　杜陵甚至怀疑她压根就不该这么快出院，可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他不能插手。
　　婆婆倒是笑得很开心，她好久没看见杜陵了，忍不住跟他多说了会话。杜陵耐心地陪她聊了很久，最后婆婆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杨婆婆她们几个最近有没有等我打麻将喔，晓不得以后还有没得机会陪她们几个，上次她还和了我一把清一色龙七对自摸，高兴得差点脑溢血，老子还没报仇呢。”
　　杜陵劝她：“等病好了，咱们再杀回去，把杨婆婆的养老金都赢走！”
　　房东婆婆笑了，然后跟杜陵说有点累，她想睡会。
　　杜陵轻轻给她盖上被子，轻手轻脚出门。
　　门口正遇见过来照顾她的孙女，杜陵跟她做嘴型“睡了”，俩人便出了院子。
　　孙女问他：“杜哥，吃饭没，没吃饭我请你吧。”
　　杜陵吃过了，但她又说：“那找个地方我们坐坐？”
　　俩人随便找了个咖啡厅，女孩选了个外面的位置，自顾自地抽了根烟。
　　杜陵知道她应该是有话想跟自己说。
　　“你……”
　　“叫我小玉就好。”
　　“好，小玉，”杜陵也不想绕圈子，“你是想跟我说婆婆的事吗？”
　　小玉坐在下风口，抖了抖烟灰，说：“对，其实说句不好听的，杜哥你算外人，婆婆的事也没必要跟你说。”
　　杜陵懂，倒也不生气。
　　“但是婆婆这段时间一直在念叨你，她说你人好，让我们别亏待你，”小玉说，“你知道吗，这个房子家里已经准备分了。”
　　杜陵有些震惊，倒不是因为事关他的租房问题，而是……
　　“很讽刺是吧，”女孩冷笑道，“明明婆婆还在呢，他们已经在说遗产的事了，谁都不服谁，争得头破血流，但一说到照顾的事，一个二个都躲得飞快。我妈被他们指着鼻子说嫁出去的算外人，没东西分给她。但最后守在床前的却也还是她和我。”
　　“我们只求问心无愧，但我知道杜哥你人好，也想跟你先通个气，”她抖抖烟灰，明明才大学生的年级，说话却老成，“婆婆这病，估计难了。老年人最怕的就是摔，她还摔在了头上。人真的好脆弱啊，我前几个月来看她的时候她还精神焕发，摔了一跤后连床都起不来了。”
　　杜陵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心里也难受，甚至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房东婆婆，他怕他当场就会哭出来。
　　结账时，小玉跟杜陵说：“杜哥，今天谢谢你了，我心里憋了好多话，好多委屈都说不出来。你其实是个外人，我不该跟你说这么多的，但我今天说出来后心里舒服多了。你也不用担心婆婆，就是她让我来跟你说的，她怕她走得太突然，你会难过。”
　　杜陵差点直接当着她的面哭出来。
　　小玉走后，杜陵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想给他妈妈打个电话。
　　上次转账她果然没收，最后杜陵还是去银行给她打了钱。
　　电话接通，出乎他意料，对方竟然接听了。
　　“喂？”他妈妈声音还是有些冷淡。
　　杜陵有些手足无措：“喂？呃，那个，钱收到了吗？”
　　“嗯。”
　　“爸爸情况好点了吗？”
　　“还行，上个月做了体检，目前状态比较平稳。”
　　“哦，那就好。”
　　对话陷入沉默，杜陵只能说：“那，如果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最近微信工作消息有点多，可能有时候看不过来。”
　　“你找到工作了？”他妈妈突然问。
　　“嗯。”
　　“正规吗？”
　　杜陵停下脚步，明明在闹市中，但这句话问出来后，他却感觉自己身处冰窟，好半天才回道：“嗯，在家政公司上班。”
　　对方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
　　杜陵僵着脸，努力让自己声音自然点：“那就先这样吧，我现在找到工作了，老板人也很好，薪水给得不错，下次转账你收下就好，等下还有事，我先挂了。”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的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心里谈不上后悔，但还是有些难过。

　　难得的假期，杜陵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朋友本就不多，目前联系比较频繁的也只有上次帮忙的孙晓琳，其余的人由于一些原因他也不想联系。
　　他问了问孙晓琳明天有没有空出来坐坐，他请吃饭，孙晓琳笑着同意了，过了会突然问他说能不能多带一个人，是她的一个朋友，也是当生活助理的，这次正好回老家休假。
　　杜陵当然说好，他感觉孙晓琳叫这人估计也是想给自己一些工作建议，就算不是，他也觉得跟有经验的同行吃饭是件好事。
　　他们约了明天下午去水街喝茶，喝完正好去附近吃饭。

　　晚饭他随便应付了几口，回家后正好看见小玉正在房间陪着婆婆聊天，她表情不似下午那样成熟，倒更符合她的年龄一样开朗，婆婆被她说的话逗得直笑，杜陵看了会，不想打扰婆婆享受天伦之乐，便自己一个人回房间了。
　　他打开企微看了一眼，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又打开私人微信，小田正在群里哀嚎：杜哥，你怎么没来啊，怎能让我一个人去迎接狂风暴雨！
　　后面跟了个瑟瑟发抖的卡通比格表情。
　　杜陵只当他又在开玩笑，没太在意，只发了个安慰的表情敷衍了下。
　　他们四个年轻人自从泳池排队后就亲近了许多，私底下拉了个群，倒不是用来吐槽周瑾言的，只是用来聊天玩打发时间的。
　　人就是这样，身在一个新的关系网中，就会有社交的欲望，但一旦脱离，再好的朋友也会变得逐渐淡漠。
　　李若曦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她妈在学习打理公司业务，只在网上跟他们聊天，平时就她和小田聊得最多，唧唧喳喳的，杜陵经常看他们拌嘴，倒也觉得有趣。
　　小李果然出现，狂喷小田这个好吃懒做的富二代就该被押着回去好好学习一下周瑾言，奇怪的是，平时会帮腔跟着嘲讽小田的钟清却不做声响。
　　小田哀嚎完后不知怎的，也没声了，小李顿觉无趣，拉着杜陵问他要不要打游戏，杜陵答应了，但他要先去楼下买捆胶带，他房间那个看起来是清朝传下来的木桌又有点摇摇欲坠了，他不得不用物理方法修补一下。
　　都说老房子住久了也会有灵性，看来确实是真的。
　　下楼时，杜陵看见小玉坐在一楼大厅里，正无聊刷短视频。
　　他打了个招呼，正准备出门，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没控制住地往小玉手机那边瞄了一眼，就看见了汪辰颐正在屏幕里面眨眼睛，笑得一脸邪魅。
　　杜陵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小玉看他这样，以为他是被里面的人动作吓到了，笑道：“杜哥，这个是饭撒啦，现在好多男网红都这样。”
　　“这人挺火的，我好多朋友都关注了他，长得确实还不错，声音也可以，”随即她又无情地手指往屏幕上一划，“但我总觉得他看起来像个渣男，面相不好，不太喜欢。”
　　“妹妹，”杜陵突然正色道，“你想吃烧烤不，哥等下打完游戏请你。”
　　“啊？也行啊，杜哥你人真的挺好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