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留人睡》莫来头

11、第 11 章 向阳 有时候工作

　　第二天一大早，杜陵被生物钟叫醒。
　　没想到群里有人比他醒得还早。
　　小田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在群里发了一张在海上航行的照片。
　　杜陵把照片放大，仔细辨认。
　　这是……游艇？
　　三更半夜不睡觉去坐游艇干嘛？
　　周瑾言该不会也在吧？
　　不对……不是去首都吗，首都附近有海？
　　杜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试图从黑暗中辨认出周瑾言的身影。但照片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他发了个问号，小田没回。他又等了一会儿，群里一片安静。
　　杜陵干脆也不睡回笼觉了，起床收拾收拾了自己，便想下去看房东婆婆怎么样了，到了房间门口发现门还没开，只能作罢。
　　他干脆绕去了阳台，帮婆婆重新弄了弄地。自从婆婆卧床后，她精心照顾的小菜地已经被风雨吹得东倒西歪，丝瓜架都倒了杜陵废了好大工夫才把菜地重新恢复原样，他用手机拍了一张，打算等下发给小玉，让婆婆也看看，希望她看了后能开心点。
　　等他忙活完回来，婆婆家门正好打开，小玉一脸疲倦地出来，跟他打招呼：“杜哥，这么早啊。”
　　“嗯，你们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我做点吃的，反正我下午才出去。”
　　“行啊，昨晚我婆一直在闹腾，说身上不舒服，一会就要翻身，累死我了。”
　　小玉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杜陵让她再回去睡睡，久违地下了个厨，他这个月在陆晓和汪师傅那里偷学了不少，做完后成就感爆棚，拍了张照作为留念，想了想，又发到了群里。
　　李若曦立马回了个垂涎三尺的表情包。
　　小钟和小田还是没反应，估计还在补觉。
　　小玉洗漱了下就过来了，本来是想来帮杜陵打下手，没想到杜陵都弄好了，她把保温桶拿出来，准备每个菜都盛点拿进去给婆婆吃。
　　杜陵提议：“要不放进屋里吃吧，大家一起吃也热闹些。”
　　小玉笑道：“那更好，婆婆一直念你呢。”
　　房东婆婆半躺在床上，孙女照顾了一天一夜，气色也好了不少。小玉把饭桌在她卧室里支好，杜陵把饭菜都端了进来，两人围着婆婆吃，婆婆笑得可开心了。
　　杜陵之前忙着工作，打包好的饭菜也是拿给其它租客热给婆婆。婆婆心肠好，看谁家过得有些困难了，都会找些由头免些租金，大家都承过她的情，也都愿意帮一把。今天难得和婆婆一起吃饭，他看着婆婆日渐消瘦的脸，心里不免难过。
　　杜陵又给她看了下菜园的照片，房东婆婆更开心了，拉着小玉给她讲哪些是丝瓜哪些是种的番茄哪些是辣椒……讲着讲着她又有些困了，小玉扶着她躺下，她还叮嘱说之后就要结果啦到时候小杜你别忘咯，婆婆那些菜你都拿去吃，给你妈妈也寄点，都是纯绿色的！无公害的！
　　杜陵愣了一下，想说‘我妈可能不会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待婆婆睡下后，小玉刚起床的脸都有些疲惫。杜陵看了看时间，他差不多该走了。
　　他对小玉说：“你家里人都在外地，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小玉笑道：“太麻烦你了杜哥，我自己能行的，李姐他们也好，你也好，都是好人，真的很感谢你们对婆婆的照顾。”
　　杜陵说：“没事，婆婆也帮了我们不少，都是应该的。你还是个学生呢，有什么事千万别硬抗啊。我之前也在家里照顾过我爸，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也不是乱说，我说句实话，你作为一个晚辈，已经很了不起了。”
　　小玉这下才点头，她眼眶有些发红：“谢谢你，杜哥。”
　　杜陵拍拍她的肩，他们之前加了微信，他又把自己电话号码给了她，才收拾东西出门。

　　正值晚春，太阳和煦，微风轻拂，他们这个地方的风俗就是只要天气好，不论男女老少，都喜欢往茶馆跑。盖碗茶这么一放，太阳这么一晒，别提多惬意了。
　　前几天都阴雨绵绵，今天周末太阳一出，水街茶馆简直人满为患，杜陵打着电话来来回回跑了几圈，才找到孙晓琳和她朋友。
　　杜陵一坐下，孙晓琳就跟他介绍：“这位是向阳，也算是我们学长，但不是我们大学毕业的，你叫他向哥就好。”
　　“向哥好。”
　　向阳一派潮男作风，一身潮牌不说，还带了个淡黄色墨镜，看起来对时尚有着独特的见解，他对杜陵爽朗一笑：“你好你好，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
　　杜陵：？
　　孙晓琳白他一眼：“滚，老子的学弟，能进的话我还把这块肥肉让给你？我早就当他经纪人去了，不比现在挣得多？”
　　“哈哈哈，开个玩笑嘛，”向阳人如其名，十分阳光，“幸会幸会，听说小杜你也在当助理？哎呀，那我们可太有共同话题啦，我现在也在娱乐圈给人当牛马呢，日子苦得，要不是钱给得多，我真想明天就辞职算啦！”
　　话痨。
　　这是杜陵对向阳的第一印象。
　　但人确实很亲切。
　　杜陵预想中和陌生人第一次尴尬聊天的状况并没有发生，向阳很会说话，他非常擅长把自己生活工作中的小事讲得特别有意思，抑扬顿挫的语调再加上他夸张的表情，很有喜剧效果。孙晓琳笑得前仰后合，连杜陵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破冰后，向阳把话题自然而然带到了杜陵身上，杜陵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向阳听完后有些惊讶：“你这工作做得也太舒服了，也是算你运气好，第一个老板就是SSR级别。”
　　“SSR级别？”
　　“这是我入行以来自己分类的方法，我们这种服务型行业本质就像抽卡游戏，中介说得再好听都不能信，只能自己去接触雇主，开盲盒似的。像你这种给钱爽快又没多少事还有自己界限的雇主已经算是非常非常稀有的了，我比较倒霉，开出来的都是R卡，最好的也就算个SR吧。”
　　“是上次那个吗？”孙晓琳挑眉。
　　“对，哦，我刚都忘记说这件事了，”向阳说，“小杜啊，作为生活助理，不论雇主是什么职业，你都要牢记一点，就是千万不要跨过工作这条线。”
　　“怎么说？”杜陵心中一跳。
　　“我举个例子啊，假如你老板家里突然吵架，你在场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呃，”杜陵思考片刻，“静观其变吧，看他怎么说。”
　　“那如果越吵越凶呢，都要打起来了呢？”
　　“那还是稍微拦一栏吧……”杜陵犹豫着说。
　　“看吧！我就说！”向阳食指摇晃，一脸遗憾，“不，你还是应该静观其变，听老板怎么说，千万千万别管闲事，不然你就会像我一样，被秋后算账，从而失去工作。”
　　杜陵庆幸：“那还好，我老板家里就他一个人。”
　　“这可说不一定，他们这些人，谈恋爱就是一瞬间的事，换人比换衣服还勤，我上上上次那个老板，男男女女都搞，最后在家互相扇巴掌扯头发，把老板假发都扯掉了，那才叫一个精彩。”
　　孙晓琳又插嘴：“诶，是不是那个，让你加入的那个。”她明显都听过这些了，笑得呲牙咧嘴的。
　　“不是，你不说我还真忘了那个狗东西！”向阳一说到这个，又眉飞色舞起来，“那男的出轨，让我帮他在酒店大厅望风，我和他老婆的生活助理像神奇宝贝对战一样斗智斗勇，最后实在不行了，给打电话让他快撤，他还让我上来一起，气得我差点摔手机！”
　　杜陵完全想不到怎么有人的生活会这么多姿多彩。
　　“结果我辞职没多久就听说那男的又和他老婆的那个助理搞在一起了，小姑娘年纪轻，没经受住诱惑，最后可惨了，”向阳说到这里有些唏嘘，“好多人一说到生活助理，就觉得是什么情人的代指，其实问题还是出在老板身上啊。”
　　孙晓琳也说：“可不是，我都要干到部门经理了，我男朋友到现在都还在劝我把工作辞了，就在家待着他来养我。原因是他妈妈觉得我是酒店服务行业的，太乱，不稳当。”
　　向阳威胁她：“你敢辞职我就跟你绝交啊。”
　　孙晓琳笑道：“我分手都不会辞职好吧，我每个月工资比他赚的都还多呢。”
　　杜陵突然问：“向哥，我听其他前辈说，有挺多雇主要求都乱七八糟的，我老板虽然还行，但我们这行真的会遇见很多奇葩事情吗？”
　　向阳想了会，说：“不好说，有钱人奇形怪状的多了去了，什么人都有，我有听另一个朋友说过，他之前的一个雇主五十多岁了，每晚必须含着奶嘴睡，还必须是某个品牌的某个系列，那个系列停产多年，他们只能去联系厂家定做给老板备着。”
　　不仅是杜陵，连孙晓琳都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总之，老板说什么，只要不犯法，你就跟着做就行了，别带其他心思，你也别试图去理解他们的想法，”向阳点了点自己脑袋，意味深长地说，“金钱是真的会异化人的。”
　　杜陵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对了，话又说回来，你们老板是谁啊，还缺助理吗，还缺的话记得通知我，我这边随时都可以来哈~”向阳话锋一转，给他抛媚眼。
　　杜陵选择性回答了他的问题，遗憾表示不巧剩下的岗位都被关系户霸占了（小田：阿嚏！），之后有机会我帮你留意下啊哈哈哈。
　　心里却暗暗发誓以后不能再说这么多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周瑾言的事，虽然没提名字，但万一传出去呢？他不能拿周瑾言的隐私冒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还是反复响起向阳那句话——金钱是真的会异化人的。
　　周瑾言，也会被异化吗？还是说……
　　杜陵想起他的焦虑症。
　　他已经被异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