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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布荆棘碎期许   夜色彻 ...

  •   夜色彻底吞没了凌霄宗,整座宗门矗立在群山之巅,灯火稀疏,寒意森森。
      与云岫宗入夜后便灯火温和、灵鸟归巢的安宁不同,这里的夜晚安静得近乎死寂,连风吹过殿角铜铃的声响,都带着几分冰冷的生硬。
      西偏殿内,烛火摇曳,将清晏的影子拉得细长。
      苏清月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看着清晏指尖上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些伤口是白日在藏经阁翻阅粗糙竹简、捡拾散落登记簿时磨出来的,有的已经渗出血丝,在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上格外刺眼。”
      “小姐,我给您上药吧。”苏清月声音哽咽,从怀中掏出一瓶不起眼的疗伤药膏,“这是我偷偷攒的低阶疗伤药,效果不算好,但总能止痛。”
      清晏没有拒绝,默默将手递了过去。
      药膏触到伤口时传来一阵微凉的刺痛,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白日里沐珩护着她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想不顾一切跟着他回云岫宗,回到那个满是温暖与宠爱的地方。
      可她心底那点仅剩的、对血脉亲情的微弱期许,还是让她留了下来。
      她总在不甘心地想,或许是父母与她生疏,或许是时间久了,他们便能看到她的好,便能像师父师母那般待她。
      这份自欺欺人的期许,像一根细弱的稻草,被她紧紧抓在手里。“小姐,您别太难过了。”
      苏清月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着手指,轻声安慰,“宗主和夫人只是还不了解您,等他们知道您的天分和乖巧,一定会疼您的。”
      清晏垂眸看着跳动的烛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愿吧。”
      她何尝不希望如此。
      她自两岁离开凌霄宗,在云岫宗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长大,她懂感恩,也懂珍惜,更渴望拥有一份亲生父母的疼爱。
      她不求他们像师兄师姐那般纵容她,只求一份公平,一份不被冷眼相待的平和。
      可现实,却总是给她最冰冷的耳光。
      夜半时分,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女冷淡的通传:“容清晏,宗主传你去主殿问话。”
      清晏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侍女朝着主殿走去。
      深夜传召,绝非小事,她隐约猜到,必定与白日沐珩前来闹事一事有关。
      主殿之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
      容正宏端坐于主位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柳氏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不耐。
      而苏凌薇则站在下方,眼眶微红,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看到清晏进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清晏走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女儿见过爹娘,见过姐姐。”
      容正宏没有叫她起身,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容清晏,你可知错?”
      清晏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一点点往下沉:“女儿不知,还请爹爹明示。”
      “不知?”容正宏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白日里云岫宗弟子沐珩擅闯我凌霄宗,当众顶撞师长,刁难你姐姐,闹得宗门弟子议论纷纷,丢尽了我凌霄宗的脸面!这一切,难道不是你挑唆的?”
      清晏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容正宏。
      她以为深夜传召,或许是父母想问她白日为何受罚,想问她疼不疼、累不累,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关心,她都能知足。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迎来的不是心疼,而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是她挑唆?
      沐珩明明是担心她、护着她,到了容正宏口中,却成了她蓄意挑唆、败坏宗门颜面。
      “爹爹,我没有。”清晏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白日里是姐姐故意让我去藏经阁做杂役,故意刁难我,沐珩师兄只是看不下去,才出言维护,并非我挑唆。”
      “你还敢狡辩!”柳氏立刻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刻薄,“凌薇从小乖巧懂事,一心为宗门,怎么会故意刁难你?分明是你在云岫宗被宠得骄纵任性,回来便不服管教,还勾结外人欺压自己的姐姐!”
      苏凌薇适时走上前,拉住柳氏的手,泪眼婆娑地开口,语气柔弱又委屈:“娘,您别生气,别怪妹妹,妹妹只是刚回来不习惯,我不怪她。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妹妹,才会闹出这么多事……”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向清晏,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瞬间让容正宏与柳氏更加心疼她,也更加厌恶清晏。
      “你看看你姐姐,多么懂事大度!”容正宏指着清晏,气得手指发抖,“再看看你!心胸狭隘,搬弄是非,目无尊长,我凌霄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一句句指责,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清晏的心脏。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在她的亲生父母眼中,她永远是错的。
      苏凌薇哪怕做尽刁难之事,也是懂事大度;她哪怕只是被动承受,也是骄纵任性。
      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曲直,只因为他们偏爱苏凌薇,便可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清晏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她的亲生父亲,亲生母亲,和那个处处算计她的姐姐。
      他们站在一起,亲密无间,像真正的一家人,而她,才是那个多余的闯入者。
      心底那根最后抓着的稻草,寸寸断裂。
      所有的期许,所有的幻想,所有对血脉亲情的渴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可笑自己白日里还在不甘心,还在自我欺骗,还在期待着一点点温暖。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多余的。
      “爹爹,娘。”清晏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没有委屈,没有哽咽,只有一片死寂的清冷,“我没有挑唆任何人,也没有骄纵任性。白日里的事,是非曲直,我不想再解释。”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容正宏与柳氏,那目光太过清澈,也太过冰冷,让两人下意识地微微一怔。
      “你们从未信过我,从未关心过我,甚至从未问过我,白日里在藏经阁,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我在云岫宗十六年,没有人让我做过杂役,没有人舍得让我受伤,更没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
      “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可在你们心里,我连苏凌薇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既然如此,以后你们便只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
      话音落下,主殿内一片死寂。
      容正宏与柳氏彻底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隐忍的女儿,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苏凌薇心中狂喜,脸上却露出惊慌的神色:“妹妹,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爹娘也是为了你好……”
      “你闭嘴。”清晏冷冷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吓得苏凌薇瞬间闭上了嘴。
      清晏不再看眼前三人,缓缓躬身,最后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拜别血脉,斩断亲缘。
      “女儿告退。”
      她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主殿,没有丝毫留恋。
      门外寒风呼啸,吹起她的裙摆,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死寂。
      走出主殿的那一刻,清晏抬头望向夜空,漆黑的天幕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极了她此刻的心。
      原来,凌霄宗真的没有雪,只有彻骨的寒。
      而她在云岫宗珍藏了十六年的月光,终究照不进这片冰冷的荒芜之地。
      苏清月焦急地等在远处,见清晏出来,连忙迎上前,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都揪了起来:“小姐,您怎么样?宗主和夫人有没有为难您?”
      清晏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没事,我们回去。”
      她不再说话,一步步走回西偏殿,背影单薄,却异常坚定。
      回到殿中,她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蹲下身子。
      这一次,她没有哭。
      眼泪早已在一次次失望中流干,心也在一次次寒透中变得坚硬。
      她从怀中取出沐珩白日里无意间落在她身上的一片白衣衣角碎片,紧紧攥在手心。
      云岫的光,还在。
      沐珩还在。
      师兄师姐还在。
      师父师母还在。
      既然凌霄宗不要她,不疼她,那她也不必再对这片地方有任何牵挂。
      从今往后,容清晏的亲人,只在云岫宗。
      凌霄宗的一切,与她再无干系。
      至于苏凌薇,至于她这对冷漠无情的父母……
      清晏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收紧。
      今日所受的所有委屈、羞辱、不公,她都会牢牢记住。
      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揭开所有真相,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年是谁害她流落异乡,是谁在这宗门里步步为营、栽赃陷害。
      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们为今日的冷漠与偏心,付出代价。
      烛火跳动,映着少女清冷的侧脸,往日里的明媚纯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如水的坚韧。
      凌霄的寒雪,冻不死云岫养大的明月。
      反而会让她,在风雪中,愈发锋芒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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