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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衣踏雪护清晏 沐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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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珩的出现,让原本气氛压抑的藏经阁外瞬间安静了几分。
云岫宗与凌霄宗虽同属青云山脉,却一隐一显、一温一冷,素来少有往来。
沐珩身为云岫宗主亲传大弟子,天资容貌皆是顶尖,一身白衣不染尘埃,往那里一站,便与凌霄宗冰冷刻板的氛围格格不入。
苏凌薇见到沐珩,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艳与忌惮,随即又换上温婉得体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这位可是云岫宗沐珩师兄?久仰大名,不知师兄今日前来凌霄宗,有何贵干?”
沐珩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满身灰尘、脸色苍白的容清晏。
他一眼便看清了她的狼狈——裙摆沾着尘土,指尖磨得通红,鬓边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那双本该盛满云岫星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压抑的委屈与疲惫。
他捧在手心里宠了十六年、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小师妹,不过离开云岫一天,便被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心口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过,疼得他指尖发颤。
沐珩没有理会苏凌薇,径直迈步朝清晏走去,每一步都沉稳得让人心安。
周围的凌霄弟子纷纷避让,无人敢拦——他身上那股骤然升起的冷意,连空气都仿佛冻住了几分。
“清晏。”
他停在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沙哑。
原本温润如玉的嗓音,此刻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怒意。
清晏仰头望着他,鼻尖一酸,险些当场落泪。
她拼命咬住下唇,将那股汹涌的哽咽死死憋回去。
她不想在苏凌薇面前哭,更不想让沐珩因为她,在凌霄宗陷入难堪。
“沐珩师兄……你怎么来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的脆弱。
沐珩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动作极轻地拂去她发间的灰尘。
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与云岫宗的阳光一般温暖,一瞬间便戳破了她强撑的所有坚强。
“我来接你回去。”
简简单单五个字,掷地有声,惊得周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苏凌薇脸色一僵,立刻上前打断,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却暗藏锋芒:“沐珩师兄说笑了,清晏乃是我凌霄宗主嫡女,认祖归宗乃是天经地义,怎能跟你回云岫宗?更何况,她方才做错了事,正在受罚,于情于理,都不该离开。”
她说着,故意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登记簿,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妹妹清点典籍出错,我身为大师姐,理应督促她改正,这也是为了她好。”
沐珩终于缓缓抬眼,看向苏凌薇。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冷得像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苏凌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做错了事?”沐珩声音淡淡,却字字清晰,“清晏自小在云岫宗长大,过目不忘,悟性绝顶,藏经阁三层典籍,于她而言不过一炷香功夫,何来出错一说?”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回苏凌薇身上,语气更冷:“至于受罚——她是凌霄宗主之女,不是任人驱使的杂役。苏师姐,你越界了。”
苏凌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沐珩竟然如此维护容清晏,更没想到他竟敢当众不给自己面子。
“你……”她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沐珩师兄,你怎能如此偏袒?我只是……”
“偏袒?”沐珩打断她,伸手轻轻牵住清晏微凉的手腕,将她护到自己身后,“我云岫宗的人,我护着,天经地义。”
一句话,说得坦荡而霸气。
清晏站在他身后,鼻尖贴着他干净的衣摆,闻着那熟悉的浅淡药草香,所有的委屈再也憋不住,眼泪无声地砸在青石板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她从不知道,被人明目张胆护着的感觉,竟然这么安心。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快步走来,正是凌霄宗主容正宏与夫人柳氏。
他们接到弟子通报,说云岫宗弟子在藏经阁外闹事,连忙赶来。
一见到沐珩护着清晏的模样,容正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沐珩小友,”容正宏开口,语气带着宗主的威严,“清晏已是我凌霄宗之人,我凌霄宗的家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沐珩微微颔首,礼数不失,态度却分毫不让:“容宗主,清晏自两岁被我父母带回云岫宗,养了十六年,于我们而言,她是亲师妹,是家人。家人受辱,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看向容正宏,目光平静却锐利:“宗主今日所见,便是她归宗一日的待遇。若凌霄宗容不下她,云岫宗随时接她回家。”
柳氏皱紧眉头,看向清晏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耐:“不过是宗门内些许规矩教导,何谈受辱?沐珩小友未免小题大做了。清晏既然回来,便要学着适应凌霄宗的规矩,总不能一辈子活在云岫宗的庇护下。”
“规矩?”沐珩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真正的规矩,是护短,是疼爱,是不让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委屈,而非刁难、苛待、践踏尊严。”他这番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容正宏与柳氏的冷漠虚伪。
容正宏脸色铁青,却偏偏无法反驳。
云岫宗虽不显山露水,却底蕴深厚,他不愿轻易与云岫宗交恶。
苏凌薇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柳氏的胳膊,柔声打圆场:“爹娘,沐珩师兄也是担心清晏妹妹,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妹妹做这些杂活,是我的错。”
她一副主动认错的模样,瞬间又将自己摆在了懂事得体的位置,反倒显得清晏娇气不懂事。
柳氏立刻顺着台阶下,看向清晏的眼神依旧冷淡:“既然如此,今日便暂且作罢。清晏,往后谨言慎行,莫要再惹出是非。”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心疼。
清晏心一点点沉下去,最后一丝对亲生父母的期待,也在这一刻彻底冷却。
沐珩握紧她的手,低声对她道:“我就在宗门外等你,若有半分委屈,立刻传讯给我,我带你走。”
清晏抬头望着他,泪眼朦胧却用力点头:“好。”
沐珩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暂时安全,才对着容正宏微微拱手,转身离去。白衣飘飘,背影挺拔,留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直到沐珩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清晏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热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清冷。
苏凌薇看着沐珩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被温柔掩盖。
她走到清晏身边,故作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却带着冰冷的警告:“妹妹好本事,才回来就勾得云岫宗的师兄为你出头。不过你记住,沐珩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这凌霄宗,终究是我说了算。”
清晏淡淡甩开她的手,语气平静无波:“姐姐放心,我不会靠任何人,也不会任人欺负。”
她不再看苏凌薇铁青的脸,转身迈步离开藏经阁。
夕阳已经落下,夜幕缓缓笼罩凌霄宗,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刮过冰冷的殿宇。
清晏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流泪。
她知道,沐珩的出现,是她在这片寒雪里唯一的光。
但她更清楚,想要在凌霄宗活下去,想要不被人随意践踏,她不能永远躲在别人的庇护下。
从今夜起,那个在云岫宗无忧无虑的小师妹,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容清晏,是凌霄宗主的嫡女,是要亲手夺回一切、撕开所有伪善面具的人。
回到冰冷的西偏殿,苏清月早已焦急地等候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方才沐珩师兄……真是太让人解气了!”
清晏轻轻摇头,走进殿内,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黑暗。
她从怀中掏出那个被攥得温热的香囊,是二师姐苏晚璃绣的,并蒂莲依旧精致。
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眼眶再次微微发热。
她拿出传讯玉符,指尖微微颤抖,却只写下了五个字:我很好,勿念。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凌霄的雪再冷,也冻不碎云岫带给她的温暖。
总有一天,她会堂堂正正地离开这里,回到那片属于她的青山明月之下。
而在此之前,所有的刁难与欺辱,她都会一一记下。
欠她的,苏凌薇欠她的,凌霄宗欠她的,迟早,都要加倍还回来。
夜色渐深,西偏殿的孤灯一盏,映着少女单薄却倔强的身影。
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