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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可恶啊…… 登徒子,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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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裹着刺骨寒意,呼啸着掠过乡野,刮在人脸上如同细碎小刀般割得生疼。玉济舟弯腰俯身,替农户将四处漏风的屋顶修葺妥当,一番劳作下来,露在外面的指尖早已冻得通红泛紫。
收留他的是一对淳朴年迈的老夫妻,满心感激之下执意要留二人留宿歇息。玉济舟几番委婉推辞,终究拗不过老人家的盛情好意。他心里感念乡间百姓的热忱淳朴,不愿白白受人照拂,临走前悄悄留下些许碎银补贴家用,这才抱着身侧温顺的白狐,一同住进了宅院僻静的东厢房。
屋内布置简陋朴素,一方土炕占据大半空间,铺着的被褥老旧单薄,被面还打着好几处深浅不一的补丁。玉济舟轻轻将通体雪白的白狐揽入怀中,借着自身温度为小家伙驱散寒意,又反复搓动冻僵的手指,口中呼出团团白雾,在摇曳昏黄的油灯光影里缓缓散开。连日奔波劳碌,身子早已疲乏不堪,再加上寒气侵体,只觉得四肢都透着冷意。
“当真冷得难熬。”
他低声喃喃自语,身子下意识朝着炕里暖和处蜷缩。怀间的白狐似是通晓人心,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轻轻环绕住他的手腕,毛茸茸的触感裹挟着温润暖意,稍稍抚平了周遭侵骨的寒凉。玉济舟望着乖巧依偎自己的小狐狸,心底生出几分安稳,这段时日朝夕相伴,这只狐兽早已成了他旅途里不可缺少的慰藉。
身心俱疲的玉济舟没多时便倦意翻涌,眼皮愈发沉重,意识渐渐陷入朦胧混沌。恍惚之间,只觉得周身寒气尽数褪去,暖意层层包裹而来,仿佛有一只温柔的手,细心将单薄棉被仔细掖到颈边,护住了周身温热。他只当是自己困意太深生出的错觉,心安理得地陷在暖意里,渐渐沉沦梦乡。
夜半时分,彻骨凉意再度袭来,玉济舟骤然从浅眠中冻醒。意识尚且模糊,身体本能地朝着温热来源靠拢,可下一瞬,后背陡然贴上一具温热紧实的身躯。
一双带着暖意的手臂轻柔环住他的腰肢,独属于那人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似山涧澄澈泉水叮咚流淌,又似寒冬雪后苍劲松林般沉静悠远。紧接着,柔软微凉的唇瓣小心翼翼落在他的后颈,一下又一下轻缓触碰,带着忐忑试探,温热呼吸簌簌拂过细腻肌肤,顷刻间驱散了萦绕不散的深秋寒意。
玉济舟浑身猛地一僵,漫天睡意瞬间消散无踪,整个人紧绷着不敢动弹。心底掀起不小的波澜,深夜荒僻厢房,门窗紧闭,究竟是谁能悄无声息靠近自己身旁?
他下意识想要转头探寻真相,腰间的臂膀却微微收紧,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缱绻温柔。后颈细腻的触感依旧未曾停歇,轻软得如同纷飞白羽轻轻扫过,细碎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攀升,直直撞得心口骤然一空,平稳的心跳骤然错乱失序。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熟悉身影,一个深藏心底许久的名字悄然浮现——霁停渡。相处的点滴片段飞速在脑海闪过,狐狸反常的亲昵、暗处默默的守护,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念头刚在心底生根,身后之人微微挪动身形,温润的下巴轻轻抵靠在他的肩窝处,一条蓬松顺滑的狐尾不经意扫过脖颈肌肤。
玉济舟呼吸猛地一顿,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定。原来竟是这只日日相伴的白狐,竟趁着自己熟睡之时褪去兽形化作人身,还做出这般亲昵逾矩的举动。
燥热感瞬间攀上脸颊,耳根发烫泛红。他心中生出几分羞赧,本能想要微微挣脱这份亲密,可转念一想,这一路风雪相伴,狐狸始终不离不弃。寒夜萧瑟,四下皆是冰凉,唯独身后这一方怀抱暖意融融,如同暖烘烘的小火炉,熨帖着满身疲惫与寒凉,那份久违的安稳让他终究舍不得彻底推开。
“别胡闹了……”
他嗓音带着初醒后的沙哑慵懒,语气绵软无力,听不出半分斥责之意,反倒平添几分暧昧缱绻。
身后之人并未开口言语,只是默默收紧怀抱,唇瓣依旧温柔摩挲着他的后颈,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玉济舟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心底的忐忑,仿佛捧着世间独一无二、一碰即碎的稀世琉璃珍宝,满心皆是小心翼翼的呵护与珍视。
隔着两层薄薄衣衫,玉济舟清晰感知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跳动,渐渐与自己慌乱的心跳慢慢重合相融。寂静无声的深夜里,两道心跳交织回荡,在空荡厢房里格外清晰动人。
他忽而想起往日里,这只调皮狐狸总偷偷叼来的市井话本画册,书页之上皆是才子佳人相依相拥、温情缱绻的模样。此刻此情此景,与画册画面渐渐重叠,脸颊滚烫愈发明显。玉济舟暗自腹诽,定然是这些杂书,把素来乖巧的小狐狸教得愈发大胆放肆。
心底浅浅的羞恼,却很快被心口翻涌而起的悸动悄然覆盖。他渐渐明白,这份逾矩的亲昵,从来都不是一时贪玩,而是藏了许久的心意。说不清从何时开始,自己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只狐狸的陪伴,习惯了这份独一份的温柔对待。
不知缠绵依偎了多久,身后轻柔的亲昵动作缓缓停下。霁停渡依旧维持着相拥的姿态,绵长平稳的呼吸缓缓洒落,已然伴着暖意沉沉睡去。
紧绷许久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后颈残留着温热缠绵的触感,丝丝暖意萦绕不散,倦意再度席卷而来。玉济舟心念微动,悄悄朝着身后温暖的胸膛微微倚靠,贴合着安稳踏实的怀抱,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罢了,这般寒冷深秋寒夜,暂且借一方暖意相依,也并无不妥。他不再纠结于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任由心绪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存之中。
他缓缓闭上双眼,耳畔萦绕着身旁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心神安稳地坠入香甜梦乡。梦里没有凛冽寒风,只有恒久温暖的怀抱、蓬松柔软的狐尾,秋香色长衫与月白衣衫紧紧相依,在萧瑟深秋里不离不弃,岁岁相伴永不分离。
翌日晨光破晓,和煦暖阳穿透窗棂洒落屋内。玉济舟悠悠转醒,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那里空空荡荡一片,昨夜温情相拥仿佛一场虚幻泡影。唯有雪白的白狐乖巧蜷缩在枕边安然熟睡,金色眼眸紧紧闭合,纤长睫毛在眼睑下勾勒出浅浅阴影,模样温顺又乖巧。
昨夜种种暧昧亲昵,似真似幻,一时间竟让玉济舟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温存。他垂眸凝视着枕边灵兽,指尖轻柔拂过顺滑洁白的皮毛,心底又羞又软,低声轻嗔一句:“胆大登徒子。”
熟睡的白狐似是听懂话语,慵懒地动了动身子,毛茸茸的脑袋亲昵蹭过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软糯满足的呼噜声响,像是在委屈辩解,又像是温顺回应。
看着小家伙灵动可爱的模样,玉济舟眉眼舒展,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将白狐重新揽回怀中。窗外暖阳铺满院落,融融暖意漫进厢房,彻底驱散了深秋残留的阴冷寒气。
漫漫深秋长路尚且未走完,往后依旧还有风雪奔波。可只要身边始终有着这只狡黠灵动、满心暖意的狐狸相伴,再寒凉的岁月,再孤寂的路途,似乎也变得温柔易熬。
青岗峰调拨而来的赈灾救济银两如期送至朝阳宗地界,心系百姓的玉济舟不敢懈怠分毫,带着门下一众弟子,奔走于各个村落挨家挨户分发物资,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片刻不得清闲。深秋寒风一日胜过一日凛冽寒凉,他身上那件常穿的秋香色外袍历经数次洗涤,色泽已然微微泛白,袖口边角更是磨损破旧。每到深夜村落巡查之时,寒风灌入衣衫,刺骨凉意顺着衣缝钻遍全身,他总会下意识收拢衣襟,抵御阵阵侵体寒意。
他这般单薄清冷、强忍寒凉的模样,尽数落入暗处一道凝眸注视的目光之中。霁停渡静静隐匿于暗影之间,金色眼眸牢牢锁住那道清瘦身影。看着心上人奔波劳碌,还要忍受寒风侵袭,心底泛起丝丝细密的心疼与怜惜,暗暗打定主意,要好好为对方添一份暖意。
暮色沉沉,夕阳沉入远山天际。奔波整日疲惫不堪的玉济舟拖着沉重身躯,回到暂居的农户家中,身心俱疲之下沾着床铺便沉沉睡去。白狐蹲坐在炕沿边,静静凝望熟睡之人许久,确认他呼吸沉稳陷入深眠,周身骤然漾开一圈圈淡淡金色灵光。
雪白狐形渐渐褪去,身姿挺拔的少年身着月白长衫悄然现世,墨色长发随意散落肩头,清俊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霁停渡缓步轻移脚步走到炕边,金色瞳仁里清晰映出玉济舟安然熟睡的容颜,往日里带着几分狡黠灵动的眸光,此刻尽数化作满心满眼的柔软深情。在他心中,眼前这人,便是世间最值得用心呵护的存在。
他轻轻拎起放置墙角的精致布包,包袱之中静静躺着一件崭新缝制的外袍。衣身是沉稳雅致的石青色面料,衣摆袖口暗藏细密竹枝暗纹,一针一线缝制得工整细腻,看得出耗费了不少心思。这是他悄悄幻化人形,专程赶赴镇上顶级绸缎庄精心挑选而来,甚至还笨拙对着人影反复揣摩丈量身形尺寸,反反复复调整许久,唯恐衣衫尺寸不合,无法贴合心上人身形。
唯恐惊扰熟睡之人,霁停渡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琉璃,小心翼翼抬手解开玉济舟宽松的衣襟。指尖无意间轻轻触碰到对方温热细腻的肌肤,刹那间金瞳微微一颤,心底泛起一阵慌乱悸动,少年心绪瞬间纷乱,片刻后才稳住心神,一丝不苟地将崭新外袍缓缓套在玉济舟身上,仔细规整衣襟,稳稳系好腰间束带。
沉稳石青色衣衫衬得玉济舟肌肤愈发莹白细腻,原本眉眼间自带的清雅艳色被淡淡中和,平添几分温润儒雅的翩翩气度。霁停渡望着焕然一新的心上人,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纯粹满足的浅笑,仿若得到心爱珍宝的孩童,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用心,在此刻都有了意义。
他侧身坐在炕边,借着屋内摇曳昏黄的油灯微光,目光缱绻缠绵,细细描摹着心上人每一处眉眼轮廓。饱满圆润的额头、挺拔俊秀的鼻梁、色泽嫣红的唇瓣,一一映入眼底。指尖悬空在面容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心底满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丝触碰便打破此刻静谧美好的氛围。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曾经翻看的话本画册,书中情深之人总会以亲吻倾诉满心爱慕珍重。霁停渡心跳不由自主渐渐加速,金色眼眸中闪过犹豫忐忑。三百年深藏的心意,早已在朝夕相伴中愈发浓烈,爱慕心意在心底不断翻涌挣扎,几番内心拉扯纠结后,终究抵不过心底汹涌情意,缓缓俯下身躯,朝着心心念念的脸庞慢慢凑近。
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合在玉济舟温润的脸颊之上,触感轻柔似漫天飘落的柳絮,缱绻温柔萦绕心头。
睡梦中的玉济舟似是察觉到异样触碰,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轻哼,纤长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惺忪朦胧的双眼。
四目骤然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朦胧睡意还未从眼底尽数褪去,玉济舟抬眼便直直撞进一双盛满惊慌无措的金色眼眸,瞳孔骤然微微收缩,心头猛地一颤。眼前少年身着飘逸月白长衫,墨发披肩,眉目清隽俊秀,正是数次深夜悄然现身的霁停渡。二人距离近得咫尺之间,鼻尖几乎相触,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轻柔亲吻的温热触感。
脑海轰然一响,燥热瞬间席卷整张脸庞,滚烫的温度顺着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昨夜深夜相拥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所有模糊的疑惑此刻尽数明朗,他僵在原地,心绪纷乱交错,惊讶、羞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交织缠绕。
霁停渡同样身形僵硬不动,暗自化形相伴的秘密骤然被撞破,还恰逢这般亲昵逾矩的瞬间举动,金眸之中慌乱神色几乎难以掩饰。三百年小心翼翼隐藏的真身与心意,就这样猝不及防暴露在心上人面前,他下意识想要立刻变回狐形掩饰心绪,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手掌牢牢攥住。
“你……”
玉济舟嗓音沙哑带着微微颤意,攥着对方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泛出淡淡青白,目光定定看向眼前少年,“你便是霁停渡?”
少年沉默不语,只是一瞬不瞬凝望着他,金色眼眸深处情绪层层翻涌,如同藏尽漫天璀璨星辰,深情浓烈一览无余,坦然将自己的心意尽数展露。
望着对方这般直白炽热的模样,再回想寒夜里暖心的相拥、身上这件合身妥帖的崭新衣衫,玉济舟心底方才涌起的羞恼诧异缓缓消散。他清楚知晓,对方从未有过半分恶意,所有出格的举动,皆是笨拙又真诚的心意。一缕情愫悄然攀爬心口,如同细密藤蔓缠绕心扉,丝丝缕缕牵动心神。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下意识侧过脸庞躲避对方炽热目光,不敢直视那双饱含深情的金瞳,耳根红得娇艳欲滴,轻声开口:“快起身吧,这般姿势压到我了。”
霁停渡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大半身躯都俯身靠在炕榻之上,当即连忙直起身子,清俊面容染上几分窘迫羞赧,却依旧没有起身远离。他静静端坐炕边,目光落在玉济舟身上得体的新衣上,默默等候着心上人的评价与赞许,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一番心意得不到认可。
被这般直白炽热的视线紧紧注视,玉济舟浑身都觉得局促不自在,抬手轻轻扯了扯身上崭新的衣襟,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不自然:“这件衣衫,多谢你费心了。”
听闻这句道谢,霁停渡黯淡些许的金瞳瞬间豁然明亮,宛若沉寂黑夜骤然点亮漫天星火,唇角扬起一抹明媚浅笑。清冷俊秀的眉眼被暖意浸染,灼灼神采竟比屋内摇曳的油灯还要耀眼动人。这份简单的认可,便足以让狐满心欢喜。
看着少年纯粹真挚的笑颜,玉济舟坚硬的心防悄然软化。心中暗自感慨,原来日日相伴的白狐化作人形,竟是这般清俊动人的模样。原来那些默默无声的贴心呵护、暗中准备的惊喜礼物,皆是少年跨越岁月、藏了许久的满心爱意。
窗外寒风依旧肆意呼啸,吹动门窗簌簌作响,可狭小厢房之内,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坦诚相见,弥漫开缱绻暧昧的暖意,缓缓包裹住两道身影。隔阂悄然消散,彼此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靠拢。
玉济舟心底悄然发觉,往后漫长萧瑟深秋,往后漫漫修行长路,身边有这样一人相伴,似乎再也不会觉得孤冷难熬。
他缓缓抬眸,再次对上那双盛满深情的金色眼眸。霁停渡依旧凝眸相望,眼底翻涌的温柔情意浓烈醇厚,仿佛要将整个人尽数沉溺其中。
“往后……”玉济舟话语轻柔绵长,似轻叹般飘散在空气里,带着几分羞涩矜持,嘴上说着规矩,心底却并未真正抵触这份亲近,暗含着默许纵容,“不要再趁着我熟睡之时,做出这般亲昵举动了。”
霁停渡白皙的脸颊缓缓染上淡淡绯色,轻轻低低应了一声,模样乖巧顺从。可金色眼眸深处,却悄悄掠过一丝狡黠灵动的微光。
他心底暗自思量,这般心动缠绵的亲密,尝试过一次,便再也难以割舍。心底的爱慕早已生根发芽,总想一而再、再而三靠近心上人,将温柔与偏爱尽数赠予对方。
无论是亲手为心上人穿戴衣衫,还是趁心动一瞬轻吻脸颊,皆是藏不住的爱慕。跨越三百年岁月沉淀的满心深情,不会就此收敛,终究想要一点点,尽数袒露在玉济舟眼前。
油灯暖黄光晕温柔笼罩着屋内二人,将两道相依的身影缓缓拉长,紧紧贴合不分彼此。曾经心照不宣的试探,如今戳破朦胧面纱,一段始于萧瑟深秋,藏着心动、拉扯、试探与满心眷恋的隐秘情愫,才刚刚缓缓拉开温柔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