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探病 “人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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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箐这边，她提着点心来到大伯家门口时，大老远，就听到自紧闭的院门内，传出一阵激烈的高声争吵。
杨文箐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站在原地没敢贸然上前叫门。
心里也纳闷，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她正打算凑到门跟前，透过门缝往院子里看看，院门就突然被人从里面“哗啦”一声拉开，一个身影怒气冲冲地出来，差点和她撞了个满怀。
杨文箐赶忙后退两步躲开，定盯一看，出来的是她大堂哥杨文昭。
“阿箐？”杨文昭也很惊讶，脸上的怒色还没来得及褪去，语气就先软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杨文箐看着他余怒未消的样子，心里也禁好奇，是谁把他气成了这样。
毕竟杨文昭那可是众所周知的好脾气，长相也周正出众，完全遗传了大伯母的肤白貌美，要不然也不会仅凭一张帅脸，就让当时还在上大学的大嫂动了心，娶了身为市建筑公司经理女儿的大嫂，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这事儿别说在当年，哪怕放到现在，也是不少人口中的美谈。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常年住在城里，杨文箐跟他交集甚少，只是每年过年能见上几面，实在算不上了解。
于是她也没对当前的争吵做多过问，只笑着说：“明天我就要去隔壁省上学了，走之前来看看大伯母。”
杨文昭闻言，神色又暗了暗，侧身给她让开道：“先进来吧。”
杨文箐点点头，提着点心跨步进了院子，刚往里走没两步，就听见堂屋传来大伯母李芝灵虚弱又带着气的咳嗽声，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半天都没能喘匀气。
杨国盛也在低声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夹杂在李芝灵的咳嗽声里，杨文箐没太听清，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什么“反正都这样……”“我就算……”“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杨文箐心里一紧，刚想再仔细听听，杨文昭就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妈，阿箐来了。”
杨国盛的念叨声立马停了，堂屋内顿时静了几秒，随后才传出杨国盛略显慌乱的应声：“啊，阿箐来了啊，快，进屋，你大伯母刚才还念叨你呢。”
杨文箐点头应了声，提着点心往进了堂屋。
一进到屋内，就看见李芝灵斜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张纸，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本那双温润漂亮的眼睛，此刻也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只有看见杨文箐的时候，才勉强漾开一点微弱的光。
“阿箐来了啊。”
“大伯母。”杨文箐轻唤了声，随手把点心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赶忙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了李芝灵枯瘦冰凉的手。
李芝灵含笑看着她，问：“今天不是你的升学宴吗？怎么还有空来看我？”
杨文箐笑了笑，说：“我明天就打算去学校了，走之前过来看看您，等我在那边把一切安顿好了，放寒假回来再来看您。”
李芝灵闻言，从杨文箐手里抽手枯瘦的手指，在她鬓角轻轻抚了两下，欣慰点头道：“好，我们阿箐就是有出息，当初你说要考大学，还真考上了，大伯母也跟着高兴……”
她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杨文箐连忙轻轻替她拍背顺气，又赶紧跑到厨房倒了一杯开水，端过来喂她喝了两口，李芝灵的咳嗽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不过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大伯和大哥都已经不在屋里了。
难道是特意给她们俩腾出来说话的地方？杨文箐心里琢磨着，也没多想，重新坐回床边陪着李芝灵说话。
李芝灵喘匀了气，拉着杨文箐的手舍不得松开，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去了外头要注意的事，比如出门要看好行李，在车上别跟陌生人走漏了自家的底细，到学校了别忘了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事无巨细，样样都替她想到了，杨文箐也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心里也满满的全是感动。
“好，我知道了，谢谢大伯母。”
李芝灵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刚想再说点别的，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比杨文箐以往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杨文箐刚伸手想去扶她，就见她捂着嘴咳着，指缝里缓缓渗出来刺目的暗红，吓得杨文箐心头一跳，声音都发颤了：“大伯母！大伯母你怎么了！我去叫大伯和大哥！”
她刚要起身往外跑，手腕就被李芝灵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别，别去，我这毛病，我自己心里有数，叫谁来也没用。”
“可……”杨文箐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泪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赶忙从旁边拿过一块毛巾给她擦血，手却止不住地发抖，“可是都咳血了，总得让大夫过来看看啊！”
“不用了。”李芝灵摇了摇头，喘着气缓了好半天，才重新靠回床头上，神色里也蒙上了一抹行将就木的平静：“人老了，又得了这个病，就这样了。”
她说着看向杨文箐，伸手擦她流下的流泪，“傻孩子，哭什么？大伯母总是要死的，不过早一天晚一天罢了，不用难过。”
她不说还好，一说杨文箐的眼泪更是止不住。
她紧紧攥着大伯母干瘦的手，她很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不管什么话，此刻都显得太过苍白。
毕竟面对一个晚期的癌症患者，所有的劝慰都会变成空洞的客套。
她只能紧紧握着大伯母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芝灵看着她哭成这样，反倒笑了笑，缓着气跟她说：你这孩子，心善重感情，这是好事，就是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人这一辈子，生老病死都是定数，谁也躲不过去。更何况，有你们这三个孩子，大伯母已经很知足了。”
杨文箐知道她说的是她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杨文昭，二儿子杨文庆，再加上她，杨文励是不会被她算在其中的。
不过说起杨文昭，她吸了吸鼻子，极力稳住情绪，轻声问道：“大哥那边呢？他在城里不是有人脉吗？难道真就没办法了吗？”
李芝灵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淡了些，却也没藏着掖着，叹了口气：“你大哥还有你大哥的事，日子也不是他一个人过的，也不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我这儿。”
她虽说得避重就轻，杨文箐却一下子明白了，想必大哥夫妻俩也不想再继续往这个无底洞里投钱了。
大伯母这病拖了四年了，之前全靠着大哥的人脉，靠他掏钱，才能在城里找到最好的医生，用上最好的药——
难道她刚才在外面听到的争吵就是因为这个？
杨文箐心里发酸，却也不好评价大哥的选择，只能沉默着又倒了热水又递给了大伯母。
李芝灵捧着搪瓷缸子，小口抿着水，杨文箐看着她，突然想到，大哥放弃了，那大伯呢？
大伯和大伯母向来是村里人人称道的模范夫妻，几十年来连架都没吵过，大伯肯定不会放弃大伯母吧？
她心里这样想着，就问李芝灵，“那大伯呢？他就没想想办法吗？”
不料，听到杨文箐这样问，李灵芝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似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他？”
不过也就一瞬，都不等杨文箐看清，她把水杯递回给杨文箐时，神色又恢复了正常，“他也有他的难处，这些年为了给我看病，他也耗心耗力，随他去吧。”
杨文箐一怔，总觉得她这话怪怪的。
此时，天色已染上了几分灰暗，赤色的晚霞穿透玻璃窗，碎碎点点地落在李芝灵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肩膀上，把她鬓边散乱的头发染成了浅金，更衬得她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杨文箐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
曾几何时，这个一直让她感念于心的长辈，终究也被岁月与病痛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她抿了抿唇，打算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陪大伯母。
却不想，她才刚开口，就被李芝灵拦住了：“不用，你留在这里干什么？你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哪能把时间耗在我这儿？”
她笑着看向杨文箐，吐出的话却像刀，一刀一刀割在杨文箐心上：“更何况，难道你留下我就不难受，病就好了？而且我也不乐意让人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你文昭哥和文庆哥都被我赶走了，你留下做什么，别再沾染了我身上的病气。”
杨文箐咬着唇，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又不想真惹她生气，只能暂且应下不提留下的话，只帮着她把院子里枯了的菜清理干净，给还活着的浇了水，又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
李芝灵靠在床头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眼神柔得像水，看着看着，眼角就慢慢渗出了湿意。
不过也就一瞬，都不等杨文箐看见，她就抬手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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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杨文箐收拾完，天也彻底黑透了，杨文昭和杨国盛却还是没回来。
杨文箐不禁有些奇怪，往门口望了两眼，心里也不免有些嘀咕，这俩人的心也太大了，家里还有病人呢，怎么能就这么留大伯母一个人在家呢？
她刚想去门口看看，原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李芝灵却突然睁开眼睛，淡淡说道：“不用管他们，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你明天不是就要走了吗？不得收拾行李什么的，别耽搁了。”
杨文箐都不想走了，大伯母这样，她实在不放心。
她低声说：“我先不走了，我多陪您两天。”
“唉！”李芝灵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就态度坚决地说道：“合着我之前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你要这样不听话，那你下次就别来了。”
杨文箐心里清楚，大伯母这是怕拖累自己，但她也明白大伯母那藏在温柔外表下的刚烈性子，向来说一不二，自己要是不听她的，说不定她下次真的就不让自己进门了。
她终究还是拗不过她，只能红着眼睛答应离开。
不过临走前，她把小心地李芝灵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反复叮嘱她要是难受一定要赶紧想办法叫人，这才出了院门。
只是关上院门的那一刻，杨文箐背靠在门板上，终于再也忍不住，用胳膊捂着眼低声痛哭起来。
她哭自己的无力，哭命运的不公，哭这操蛋的老天，为什么要让大伯母那么好的人遭这样的罪。
夜色漫上来，裹着她压抑的哭声一点点沉进晚风里，和着远处的蝉鸣，飘出老远。
哭了好一阵儿，杨文箐才慢慢收了哭声，吸着鼻子往家的方向走。
她心里还难过着，不时还抽噎一下，脚下的步子也放得很慢，满脑子里都还是大伯母刚才咳血的模样，和她枯瘦冰凉的手。
因此没注意到，身后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个人影。
直到她走到离自己家还差两条巷子的拐角处，身后的人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杨文箐才猛地反应过来。
“谁？！”她转过身冷声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