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重生日常》松沐川

65、父子 江时安轻浅

　　好好的一场喜宴，就因为于向荣这一搅和，原本喜庆的气氛淡了不少。

　　好在众人也识趣，很快就把话题转开，该敬酒敬酒，该说笑说笑，重新热络起来，院子里渐渐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杨国强把那五百块钱重新放回了桌上，脸上却俨然没了先前的喜色，只能硬挤出笑招呼大家继续吃菜喝酒。

　　杨文箐也憋着满心的不痛快，

　　如果说于向荣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她添堵，那他确实做到了。

　　现在她光是想想今天过后，村里那群像张婶一样的长舌妇，还不知道要怎么变着花样编排她，心里就烦到不行。

　　江时安看出她不开心，又是不断地给她夹菜，又是温言相劝的，才稍稍平复了她心里翻涌的烦躁。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散场，帮忙收拾桌椅碗筷的邻里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江瑞承和杨国强也进了屋里谈话，杨文箐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堂屋门口歇着。

　　江时安端了杯凉白开递到她手边，挨着她坐下，轻声道：“别气了，为这种事生气不值得。”

　　杨文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头说：“我不是生气，我只是烦。”

　　她自重生的那天，就极力想要跟于向荣撇清关系。

　　可也不知是不是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的心理作祟，于向荣反倒像个狗皮膏药，一次次硬贴上来，她想甩都甩不掉。

　　江时安看着她眉心微蹙，满脸不耐的模样，心里那些隐隐的不安也渐渐散了，他低笑着说道：“没关系，反正咱们很快就要去隔壁省上学，往后一年半载估计都回不来一趟，连面都见不着，他自然也就没法再来烦你了。”

　　杨文箐侧过头看他，夕阳落进江时安的眼底，晕开一层软软的光晕，把他眉眼衬得格外柔和，杨文箐的心也跟着轻轻一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对，你不说我都忘了。”

　　一提到这件事，她心里那点不痛快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开店赚钱的期待和喜悦冲散了原本的烦闷。

　　她看向江时安，眼里重新亮了起来：“那要不咱们明天就走吧？反正已经确定学校了，早点过去在周边找合适的铺面，再加上进货……”

　　杨文箐掰着手指头，越说越兴奋：“等一切搞定也就差不多开学了，刚好能赶在新生报到前把一切弄好，还能赚一波跟咱们同期的新生的钱，简直不要太完美！”

　　江时安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也带上了笑意，“好，听你的。”

　　两人正说得高兴，江瑞承结束了和杨国强以及王淑兰的谈话，正好从屋里出来，杨国强笑着对杨文箐说：“阿箐，送送你江叔和时安。”

　　“哦。”知道他们要走了，杨文箐赶忙站起身，乖巧点头，“好的。”

　　她随即把水杯递给了杨文励，跟在杨国强身后把江瑞承和江时安送出了门。

　　一直到目送江瑞承的桑塔纳消失在视线里，杨国强才转身回了院子。

　　杨文箐跟在他身侧，想了想，还是把刚才和江时安商量好的，明天就去隔壁省的事跟杨国强说了。

　　杨国强脚步一顿，慢慢转回身，脸上满是错愕：“明天就走？怎么这么急？”

　　杨文箐笑了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轻声解释：“不是想开店嘛，自然得去早点找铺面什么的，要是真等开学就有些太晚了。”

　　杨国强自然清楚杨文箐突然改主意提前走的原因，还不是于向荣这么一闹，村里那群长舌妇又有了话题，免不了要念叨好一阵子。

　　他叹了口气，早走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行吧，那你们怎么打算的？带励娃子一起还是……”

　　杨文励一听这话，赶忙蹦了起来，把双手举得老高：“姐，带我去带我去！”

　　杨文箐被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逗笑了，垫起脚在他头上揉了一下，“好，带你去。”

　　可等杨文励呲着大牙傻乐的时候，她又郑重说道：“带你去没问题，但得提前跟你说好，到了地方之后，你一切都得听我和江时安的安排。不许乱闯乱跑，更不能瞎折腾给我们添乱，不然就算你跟着去了，我照样会让你自己回来。”

　　“放心吧姐。”杨文箐立马笑嘻嘻地表忠心，“我肯定听话，你让我往东，我决不往西，你让我站着我决不坐着，就算你不让我吃饭，我也饿着，绝对不偷吃，这样总行了吧？”

　　这话把杨国强都给逗笑了，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行了，别贫了，想去就收拾行李去。”

　　“遵命！”杨文励兴奋地大喊一声，颠颠儿地跑进了屋。

　　杨文箐却没打算进屋，跟杨国强说道：“爸，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大伯母。”

　　这四年来，杨文箐几乎每次放假回来，都会抽空去看李芝灵，也眼睁睁看着她病情越来越重，人一天天消瘦下去——

　　明天这一走，要再回来就得等过年放假了，这么长时间见不上面，她想想心里都不好受。

　　杨国强自是明白她心里的想法，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道：“去吧，家里还有你江叔这次从城里带来的点心，虽说你大伯母可能也吃不了了，但……拿着吧，空着手去也不好看。”

　　说着他就朝屋里喊道：“励娃子，把堂屋桌上的点头拿两盒出来。”

　　“好。”杨文励在屋里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捧着两盒油纸包着的点心跑了出来，塞到杨文箐手里：“姐，给！”

　　杨文箐接过点心，跟杨国强又点了点头，随后就往村西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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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就在杨文箐提着点心往李芝灵家去的时候，江时安坐在江瑞承送他回江家集的车里，问出了那个杨文箐没好意思，也没来得及问杨国强的问题。

　　江时安：“你今天在屋里跟杨叔谈了那么久，都聊了什么？”

　　江瑞承握着方向盘，尽量避开前方路面上大大小小的坑洼，听见这话指尖顿了顿，侧头看了副驾驶上神色紧绷的儿子一眼，低笑一声：“还能聊什么？不就是聊你跟阿箐的婚事。”

　　江时安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么，先不要提这事。”

　　而他这番平静的语气，果然让江瑞承误会了，只当他是不好意思。

　　江瑞承便笑了笑说：“为什么不提？你俩都不小了，也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难不成你不想跟阿箐结婚？”

　　江时安一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当然不是。”

　　江瑞承：“不是为什么不想让我提？难道是害羞？”

　　说着他扭头瞥了眼江时安依旧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平时看着挺胸有城府的，怎么在这事上这么腼腆呢？我跟你说，这种事就是个水到渠成，你杨叔也是个开明的人，不会拦着的。”

　　“更何况，咱们是男方，咱们不提，难道还要人家女方主动提啊？”

　　江时安没说话，只看着窗外飞速往后倒退的树影。

　　江瑞承继续说：“你也别觉得你俩还在上学就不能提这事，上学和结婚不冲突。就算不先办婚礼结婚，先把亲事订下来也行。你没看见今天那个拿钱砸你的小伙子吗？他明摆着就是冲着阿箐来的，咱们先把名分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江瑞承说着说着就来了脾气，冷哼一声道：“那小子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拿五百块钱就想砸你，让你丢人，真是瞎了他的狗眼！我堂堂三千人机械厂的厂长，我的儿子，还能让他五百块钱就给膈应了？”

　　江时安的视线依然看着窗外，闻言浅浅勾了勾唇，说道：“他好歹能拿出五百，也算不错了。”

　　江瑞承一怔，拧眉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江时安缓缓收回视线，侧过脸看向江瑞承，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意思就是，他单靠自己，能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算不错了。”

　　江瑞承一听更气了，抬手拍了方向盘一下，喇叭“嘀”地一声，他粗着嗓子骂：“你小子怎么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江时安略带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就事论事，抛开他今天来找事的龌龊心思不谈，他和我年纪相同，能靠自己打拼出这番光景，确实比我强。”

　　杨文箐不喜欢于向荣，是杨文箐自己的心意，并不是于向荣能力不够。

　　她可以不拿他跟于向荣比，但他自己不能不认清这一点。

　　江瑞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家儿子这是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你倒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你现在还在上学，以后毕业了肯定比他有出息。再说了，你不还有我吗？你爹我……”

　　“你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江时安打断他。

　　江瑞承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半晌才重新开口，语气里也带上了些许心虚，“怎……怎么就没关系了？我是你爹，你是我儿子，我还能真不管你？”

　　江时安轻浅一笑，直戳他肺管子，“林梅会同意？”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轰隆声不停响着。

　　江瑞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过了好半天，才低叹了一声：“林梅那边你不用管，我会慢慢跟她说，大不了……”

　　“算了吧。”江时安再次打断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无波，让人猜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叫算了？”江瑞承反倒来劲了，他最受不了江时安这种不冷不热，让他抓不住，也摸不到的冷淡疏离的模样，让他觉得，当年选择再婚娶了林梅是件不可饶恕的事。

　　江瑞承看着江时安冷淡的侧脸，继续劝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些年，我确实没尽到当爹的责任，委屈你了，可日子总得过下去，你跟阿箐的婚事不是小事，我当然……”

　　“当然什么？”江时安终于回过头看向江瑞承，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温度，凉得让江瑞承心里发慌。

　　“你忘了当年你跟林梅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跟我承诺的，说即便再婚以后也绝对不会亏待我，我永远是你的儿子。”

　　“可结果呢？林梅一句“我凭什么帮你前妻养孩子”，你就把四岁的我扔给二叔二婶，一扔就扔到了现在。”

　　江瑞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几次嘴，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出来，好半天，才哽着嗓子说：“我……我那不是没办法吗？林梅的父亲那时候是厂长，林梅又是初婚嫁我一个二婚……”

　　“你不用跟我解释。”江时安收了目光，又平静地看向窗外飞逝的树影，“我说这些也不是想听你的解释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用不着你替我操心张罗。”

　　江时安的声音依旧很淡，却仿若一道无形的墙，把江瑞承所有想要靠近的想法都挡了回去。

　　江瑞承喉咙紧得厉害，心口也像堵着什么东西，又闷又疼，却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默默地开着车，驶过岔路口，拐上通往江家集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