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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业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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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业发现了一件事。
无双怕冷。
这件事发现得很偶然。那天晚上降温,小业半夜被冻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发现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床的另一头,整个人团成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的手碰了一下无双的手臂,冰凉冰凉的。
“你怎么这么冷?”小业吓了一跳,瞌睡全醒了。
无双没说话,往被子里缩了缩。
小业想起来——蛇是冷血动物。以前在森林里的时候,无双大概都是冬眠的。现在跟着他来了人类世界,冬天还没到,但降温已经让这条蛇受不了了。
“你怎么不早说?”小业坐起来,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在无双身上。
“没事。”无双的声音闷闷的,“过两天就暖和了。”
小业看着他裹在两层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个在森林里盘踞在洞穴深处、一双金色竖瞳让人腿软的大蛇,现在缩在他的小床上,像一条怕冷的麻绳。
“你等一下。”小业跳下床,跑到柜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件自己最厚的毛衣,扔给无双,“穿上。”
无双看了一眼那件毛衣——灰白色的,上面有一只卡通兔子的图案。
“不穿。”
“为什么?”
无双没说话,但小业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嫌弃那只兔子。
“穿嘛,”小业把毛衣塞到他手里,“很暖和的。这是我妈妈织的。”
无双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毛衣,兔子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笑得傻乎乎的。
他套上了。
毛衣有点小,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那只兔子被撑得有点变形,看起来更傻了。
小业看着他想笑,又忍住了。
“暖和吗?”
“嗯。”
小业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躺下来。躺了一会儿,他感觉无双在往他这边挪。
一点一点地,很慢,像怕被他发现。
小业假装没发现,闭着眼睛不动。
无双挪到他旁边,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挪了一点。
又停了。
最后,一条冰凉的手臂轻轻地搭在了小业的手腕上。
小业的心跳快得不行,但他还是没动。
无双的手臂很凉,但是搭在他手腕上的感觉很轻,像怕弄疼什么似的。
小业悄悄地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无双的手指慢慢地滑进他的掌心里。
凉凉的,长长的,骨节分明。
小业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无双的手暖过来了。
小业才松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耳朵红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小业去上班的时候,无双非要跟着。
“你今天不用出门?”小业问。
“不用的。”
“那你跟着我干嘛?”
无双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小业只好小跑着跟上。
到了蛋糕店,小敏看见无双跟在小业后面进来,眼睛都亮了。
“这位是……”她笑眯眯地看着小业。
“朋、朋友。”小业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朋友啊——”小敏拖长了音,“每天都来买草莓蛋糕的朋友?”
小业低下头,假装没听见,钻进后厨去了。
无双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小业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
“他好害羞哦。”小敏笑着说。
无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冷的,金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收缩了一下。小敏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草莓蛋糕。”无双说。
小敏赶紧去拿蛋糕,手都有点抖。
这个人好可怕。
无双拿了蛋糕,走到后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小业正在挤奶油,没注意到他。他的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袖口沾了一坨奶油,脸上也蹭了一点。
无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小业忙完出来的时候,无双已经走了。
“他走了?”他问小敏。
小敏点点头,表情有点复杂,“你那个朋友……是什么人啊?”
“就是朋友啊。”小业说,低头看见柜台上放着一杯热奶茶,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两个字:
喝了。
小业的耳朵红了,把那杯奶茶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喝。
“他真的只是你朋友?”小敏忍不住又问。
小业没回答,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下午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小业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擦着擦着就走神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无双的手指滑进他掌心里的那个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像蛇——好吧,本来就是蛇。
但是那个感觉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小业把脸埋进手里的杯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在笑什么?”小敏从后面探出头来。
“没有!”小业赶紧把杯子举起来假装在擦。
小敏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喜欢他?”
小业的动作停了。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是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喜欢无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双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觉得很安心。无双不在的时候,他会想他在干什么。无双碰到他手的时候,他的心会跳得很快。
这算喜欢吗?
他以前没有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但是他知道,如果无双有一天不来了,他会很难过。
“我……可能吧。”他很小声地说。
小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去告诉他啊。”
小业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无双是一条活了很久很久的蛇。他见过很多春天和秋天,见过很多个月圆月缺。小业不知道自己在无双心里算什么——可能只是一个给了他几个野果的小兔子,可能只是一时兴起跟着来玩玩,可能过几天就觉得没意思了,就回森林去了。
“他不会喜欢我的。”小业说。
小敏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小业回到家,发现无双在做饭。
无双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小业的碎花围裙——家里只有这一条围裙——正在煮什么东西。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小业站在门口,愣住了。
“回来了?”无双头也没回,“洗手吃饭。”
小业乖乖地去洗了手,坐在桌子前面。无双端了一锅汤出来——不是胡萝卜汤,是玉米排骨汤,金黄色的汤底,上面飘着几根葱花。
“你做的?”小业有点不敢相信。
“嗯。”
“你还会做饭?”
无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活了几百年连做饭都不会那不如死了算了”。
小业赶紧低头喝汤。
汤很好喝。比他做的好喝多了。
“好好喝。”他忍不住说。
无双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气喝了两碗,嘴角动了一下。
“慢点。”
小业放下碗,抹了抹嘴,看着无双。
“无双。”
“嗯。”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做饭?”
无双沉默了一下,“你每天回来做饭太累了。”
小业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每天下班回来做饭,从来没觉得累。但是他没想到,无双注意到了。
“不累的。”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无双说,“但我不想你那么累。”
小业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汤,眼睛有点模糊。
“无双,”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从森林里开始,从无双跟着他走出森林开始,从无双帮他收拾屋子、给他摘草莓、给他盖被子开始。他一直想问,一直不敢问。
现在他问了。
无双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深,很慢。
“不知道。”他说。
还是这个回答。
小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嗯。”
“那你知不知道,”小业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喜欢你?”
屋子里安静了。
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窗外的路灯亮着,有几只飞蛾在扑棱棱地飞。
无双看着他,一动不动。
小业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但他没有低下头去。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看着无双的眼睛,等他的回答。
无双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擦掉了小业嘴角的一点汤渍。
“知道。”他说。
小业愣住了。
“你……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无双想了想,“你往我洞门口放果子的时候。”
小业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
“那、那又不是……”
“那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东西。”无双打断他,“我那时候就想跟着你了。”
小业的嘴张着,说不出话来。
“但是怕吓着你。”无双继续说,声音很轻,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轻柔,“你是兔子,我是蛇。你怕我。”
“我不怕你了。”小业赶紧说。
“我知道。”
“那……”
“我也喜欢你。”
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吹散什么。
小业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汤碗里,掉在桌子上,掉在他手背上。
无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来,和小业平视。
“哭什么?”他问。
“不知道。”小业吸了吸鼻子,“高兴。”
无双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无双的怀抱还是凉凉的,但是小业觉得暖。
他把脸埋在无双的肩窝里,哭了一会儿,又笑了。
“你怎么又哭又笑的?”无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带着一点无奈。
“我控制不住嘛。”小业的声音闷闷的。
无双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那天晚上,两个人还是睡在那张小小的床上。
但是中间没有距离了。
小业缩在无双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比人类慢很多,一下一下的,像深水里的暗流。
“无双。”他小声喊。
“嗯。”
“你心跳好慢。”
“嗯,蛇就这样。”
“会不会有一天不跳了?”
无双沉默了一下,“不会。”
小业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在黑暗里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夜里很亮,像两颗星星。
“你说过的,”小业说,“不寂寞了。”
“嗯。”
“那以后也不寂寞。”
“嗯。”
小业伸出手,摸了摸无双的脸。凉凉的,滑滑的,但是很柔软。
无双闭上眼睛,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像一条蛇——不对,就是一条蛇。
但是是小业的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小小的床上。两个人抱在一起,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冷了。
小业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很快就睡着了。
他没听见无双在他睡着之后,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不寂寞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又像是说给月亮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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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业表白了,甜甜的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