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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无双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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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开始每天都来蛋糕店。
每天都是傍晚那个时间,太阳刚落下去,天还没完全黑。每天都是那句“草莓蛋糕还有吗”,好像这是一句暗号,说完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小业一开始还会紧张,后来习惯了,甚至开始提前把草莓蛋糕留好——不是故意的,就是每次做蛋糕的时候,会多看一眼草莓够不够红。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有一天小敏凑过来,小声问他。
小业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什、什么?”
“那个天天来买草莓蛋糕的,”小敏朝门口努努嘴,“长得很帅那个。”
“我不……”
“你每次他来了耳朵就红。”
小业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果然烫的。
“我、我没有!”
小敏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看他的眼神分明写着“我什么都知道”。
小业低下头,使劲擦那个已经擦了三遍的柜台。
他不喜欢无双。
他只是……无双救过他,又跟着他来了人类世界,他当然会紧张。这不是喜欢,这是感恩。
对,感恩。
无双今天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把袋子放在柜台上,推到小业面前。
“什么?”小业问。
“打开看。”
小业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一盒草莓。很大很红的草莓,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比店里用的那些还要好。
“你买的?”小业抬起头,有点惊讶。
无双看了他一眼,“摘的。”
“摘的?在哪儿摘的?”
“城外有片林子。”
小业愣了一下。城外……那不是要走很远吗?他低头看了看那盒草莓,每一颗都干干净净的,连叶子都好好的。
“你专门去摘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无双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店里的不够甜。”
小业想说店里的草莓也挺甜的,但他没说出口。他抱着那盒草莓,耳朵又开始发烫。
“那、那我用这些做蛋糕?”
“随你。”
小业把草莓收好,给无双装蛋糕的时候,多放了一块小饼干。
“这是……”
“送、送你的。”小业不敢看他,“新出的,你尝尝。”
无双接过去,看了一眼那块小饼干。饼干的形状不太规整,边缘有点焦,一看就不是店里批量做的。
“你做的?”他问。
小业的耳朵更红了,“嗯。”
无双没说话,拿起饼干咬了一口。
小业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甜。”
就一个字,但小业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那下次再给你带。”
无双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弯了弯眼睛。
“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小业每天早上去蛋糕店上班,无双有时候在家待着,有时候出门——小业不知道他去哪儿,也不敢问。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有时候是胡萝卜汤,有时候是白菜炖豆腐,有时候小业会从店里带回来一些卖不完的面包。
无双什么都吃,从来不挑。小业有时候觉得奇怪——一条蛇,怎么什么都吃?不是说蛇只吃肉吗?
但他没问。
他发现自己有很多问题都没问。
比如无双多大了。比如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那个洞里。比如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来人类世界。
这些问题有时候会在晚上冒出来,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想一想,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有一天,小业下班回来,发现无双不在家。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换了鞋,把店里的面包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等了很久。
天黑了,无双还没回来。
小业开始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楼下的路灯亮着,没什么人。
他拿起手机——这是老板给他买的,说是工作需要,让他随时接电话——翻到通讯录,发现里面只有三个号码:老板的,小敏的,还有一个是无双的。
无双的号码是他自己存进去的,存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就拿了小业的手机按了几下。
小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按了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嗯?”无双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还是懒洋洋的。
“你、你在哪儿?”小业的声音有点急,“怎么还没回来?”
那边沉默了一下。
“出来买点东西。马上回。”
“哦……”小业松了口气,“那你快点。”
挂了电话,他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无双是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蛇,在森林里住了那么久,能出什么事?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无双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看见小业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怎么了?”无双问。
“没、没什么。”小业站起来,“你去哪儿了?”
“超市。”
小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一袋米,一桶油,还有一些调料。都是家里缺的东西。
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些天都是无双在买菜,他每天下班回来,冰箱里就会多出一些东西。他从来没问过无双花了多少钱,也没想过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无双,”他小声说,“我发工资了。”
“嗯。”
“我、我可以给你钱买菜。”
无双把袋子放进厨房,头也没回,“不用。”
“可是……”
“我有存款。”无双从厨房走出来,“说了。”
小业想起无双说过的那句话,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多少。他犹豫了一下,问:“多少?”
无双说了一个数。
小业愣住了。
那个数字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他结结巴巴地问。
无双看了他一眼,“活了几百年,总会攒一些。”
小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活了几百年。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句话的重量。
几百年。那是多少个春天和秋天,多少个月圆月缺。他活了一辈子那么长的事情,在无双那里可能只是很短的一段。
小业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难过。
那天晚上吃完饭,小业坐在沙发上,无双坐在旁边——以前他们都是分开坐的,小业坐沙发,无双坐椅子,但今天无双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到了沙发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什么电视剧,两个人都没怎么看。
“无双,”小业忽然开口。
“嗯。”
“你一个人住那个洞里,住了多久?”
无双沉默了一会儿,“很久。”
“不寂寞吗?”
无双没回答。
小业转过头看他。无双的脸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的,看不清楚表情。
“习惯了。”他说。
习惯了。
小业听着这三个字,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一个人在森林里的日子。每天出去找吃的,每天傍晚回家,每天对着洞口发呆。他也习惯了。可是习惯不代表不寂寞。
“现在呢?”他问,“现在还寂寞吗?”
无双转过头看他。
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很亮,像那天在洞里一样。可是又不一样——那天小业看见那双眼睛,只觉得害怕。现在他看见那双眼睛,只觉得心口发软。
“不寂寞。”无双说。
小业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往无双那边挪了一点,把那个抱枕的距离缩短了一半。
“那以后也不寂寞了。”他说,声音小小的,但是很认真。
无双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小业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看你的电视。”
小业的耳朵红了,转过头去盯着电视,什么也没看进去。
但是他嘴角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小业躺在床上,听见沙发那边有翻身的声音。
“无双?”
“嗯。”
“你睡沙发会不会不舒服?”
“不会。”
“要不……”小业犹豫了一下,“你睡床?我睡地上。”
那边没声音。
“或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床够大,可以睡两个人。”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说什么呢?他和无双又不是什么关系,怎么能睡一张床?无双肯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好。”
小业愣了一下,“啊?”
“睡不下再说。”
小业躺在床上,听着无双从沙发上起来,走过来。床确实不大,但是两个人都瘦,勉强够睡。
无双躺下来,在床的另一边,离他有一段距离。
屋子里很安静,小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比平时快很多。
“无双。”他小声喊。
“嗯。”
“你的眼睛,白天看是金色的,晚上也是金色的。”
“嗯。”
“很好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睡觉。”
小业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烫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无双动了一下,被子被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别着凉。”无双说。
小业在被子里,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小小的床上。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被子盖在一起,呼吸融在一起。
小业闭上眼睛,觉得很安全。
像在洞里一样——不对,比在洞里还要安全。
因为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条蛇会不会吃他。
现在他知道了。
这条蛇不会吃他。
这条蛇会帮他打扫屋子,会给他摘草莓,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把被子盖好。
这条蛇说,有他在,不寂寞了。
小业往无双那边挪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无双没动。
但小业知道,他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