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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怎么这样? 还有什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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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了,陈禾木拿胳膊肘撞撞她,“下课了都,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谢依依回神,没收到乔雪的消息,她又发了一条。
班上的同学陆续往外走,前桌就一个男生在,谢依依拉了拉陈禾木的衣袖,“周奕没上最后一节课吗?”
“他好像中途出去了没回来吧,你找他有事?”
“也不是,就是问问。”
谢依依把书本收进包里,陈禾木突然凑过来,一脸好奇:
“你不会……没有……不可能……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舌头捋直了再说。”
她攘开陈禾木的大脸,背上包,陈禾木跟着她出了教室。
“你不会想抓紧最后一年来个早恋吧?胆子这么大?以前没看出来啊。”
陈禾木声音不小,走廊路过的几个学生都看了过来,谢依依回身瞪她:
“当然不是!”
“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哈哈哈。”
如果说谢依依是大大咧咧,那陈禾木纯粹少根筋。两人以前同桌,谢依依没少被陈禾木的语言系统惊到,不过时间久了也习惯了,倒是初次接触的人,会觉得这人有些冒犯。
“对了,昨天不是你值日吗?怎么和周奕换了?”
“那个啊,他说要换,我无所谓的,换就换呗。”
“他没说原因吗?”
“没说啊,我也没问,换个值日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陈禾木问什么答什么,两人并肩走到校门口,谢依依突然拐到街道里侧,陈禾木不明所以,看到学校对街站着吞云吐雾的学生,其中几个眼熟,还有几个不认识。
直到走出那伙人的视线范围,陈禾木过来揽住谢依依的肩,假小子的短发扫过她的脸,奇道:“那伙人你也认识啊?”
“不算认识,见过其中几个。”谢依依想到昨天那女生狠命扇乔雪巴掌的情形,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给陈禾木说,“你说’又’,是什么意思?”
“我认识啊,那几个女生不就我们学校高年级的嘛。”陈禾木随口道,“她们好像还认识乔雪,之前来找过她,你不知道吗?”
谢依依藿地看向陈禾木,眼睛睁大,“不知道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吧?上周四还是周五来着,记不清了。”
“那些人为什么来找她?打……威胁她了吗?”
两人路过卖红薯的小摊,香气勾人,谢依依目不斜视,陈禾木一个箭步冲过去,挑了个烤得流油的,她将红薯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谢依依。
“太烫啦,快接着。”陈禾木捏着耳耳朵,“你说什么?什么威胁?”
谢依依手里握着红薯,小心撕开皮儿,咬了一口,“就是那几个人来找她的时候,没动手什么的吧?”
“应该……没有吧,我只看到谢依依被叫出去,后来听其他人说,那几个人好像说了她几句,乔雪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好。那几个女生在学校里一直都这样,大概不怎么念书那种吧。”陈禾木炫完红薯,抹抹嘴,“怎么突然问这个?乔雪这两天没来上课,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可能生病了吧。”
既然之前没发生暴力事件,谢依依决定先不提看到的。
“依依啊,要我说,乔雪的事情,你还是少关心的好。”
可能因为聊到乔雪,陈禾木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两人走到站台,但搭乘不是同一路公交。
“为什么这么说?”
谢依依估摸着公交进站的时间,她一会儿要去大伯父家,得多坐几站。
“就是,她这人……这样说吧,我和她是初中同学,也算班上认识她比较久的人了,你没发现她在班上没什么同性朋友吗?”
“好像是……但和她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吗?”
“以前初中的时候,出过一场闹剧,这事说来话长啊。乔雪那时候也没什么朋友,有个女生出于好心跟她做了朋友,两人开始挺好的,那女生同时还有个青梅竹马,在隔壁班,两人互相有好感,乔雪却找机会跟那男生接触,说了些对女生不好的话……后来一次文艺汇演,三人被选中参加同一场表演,最后搞得那女生还弃演了……总之就是,比较复杂吧。”
乔雪有这样的过往,谢依依之前并不知道。
“大家是怎么知道这些内幕的呢?”
“女生转学了,男生自己到处说的,那时快毕业了,他可能也没想那么多了吧。依依,你不信我说的啊?”
“不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有点……不可思议吧。”
“毕竟我认识她的时间比较长,这些事也是看过听过的,依依,不管你信与不信,都留个心眼吧。”陈禾木换边背了包,跳上公交,“车来了,先走一步啦,明天见!”
“好,明天见。”
两人道别后,谢依依又看了手机,乔雪没有回消息。她试着打去电话,却一直占线。
公交车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摇到了大伯父家。
谢依依摸摸兜里,在楼下水果摊挑了两只红富士,看着老板过称报价,兜里的钱将将够,老板用塑料袋装好苹果给她,她又把苹果装进书包。
中午打了电话给大伯父,说有点事想请他帮忙,大伯父说要上夜班,大伯母在家,让她放学后来家里说。
他家在五楼,谢依依敲门前特意把苹果从包里拿出来,抱在怀里。
门铃响了一阵,里面的人嚷着“来了来了”,不多时,一个头发乱蓬蓬,披着花样棉袄的中年妇人打开门。
“依依啊,你大伯父说了你要来的事儿了,进来吧。”
“大伯母,这个,阿嬷说要带给你们的。”谢依依送上两只红彤彤的苹果。
“哎真客气,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大伯母接过苹果,冲客厅里趴在地上忙着拿枪扫射、脸色红得异常的小男孩说,“成儿,你不是想吃苹果吗?过来吃吧。”
“砰砰砰!砰砰砰!你死啦!”堂弟谢成对母亲的话置若罔闻,仍沉浸在自己的战场世界里。
“这孩子,生着病也非要玩。”大伯母拿出一只苹果,走到厨房门口又回过头来,“依依你要吃吗?”
谢依依摇头,“我不吃了,谢谢伯母。”说完她俯身跟谢成打招呼,“阿成,你生病了吗,要不要坐过来休息一下?”
“砰砰!发现敌人,准备扫射!”谢成没理,反而将枪口对准了她。
“成儿,把玩具放下来,这样对着人不礼貌!”大伯母一手拿着半块苹果,一手拿着温度计走过来,“赶紧洗手去,洗完手来量体温。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知道叫人。”
谢成冲两人做了个鬼脸,爬起身跑去了厕所。
“他还小嘛。”谢依依接过话,“大伯母,不知道大伯父什么时候回来?”
“他啊。”大伯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应该还早吧,要晚上去了,没事儿,有什么事你先跟我说吧。”
谢依依坐在沙发上,她看向自己的膝盖,手指蜷在掌中,“大伯母,我想……跟你们借点钱。”
谢成洗完手出来,拿过母亲手里的苹果,张嘴咬了口,大伯母的注意力都去了他那,没听清谢依依的话,又问了遍,“你说什么?要什么?”
大伯母没听清的话,谢成听清了,咬着苹果含糊道:“她说想借钱。”
谢依依有些尴尬,硬着头皮点头,“对,我想……跟你们借点钱。”
“借钱啊,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你家大人呢?”大伯母一连串地问她。
“家里……我爸妈他们在外面打工,阿爸干活伤到了腰,阿妈说家里拿不出钱来,但学校最近要收一笔资料费,家里没钱,我身上也没钱,老师催了好多次……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话的时候,谢依依始终低头看着膝盖。
谢成吃完了苹果,大伯母让他夹着温度计,他又趴在地上玩玩具去了。客厅里一时有些安静,只听见谢成哒哒哒拼玩具的声音,谢依依抬头看向大伯母,正好大伯母也看着她。
大伯母搔了搔鬓角,问她:“资料费啊,你需要多少?”
“两百,大伯母放心,只要打了钱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们。”
大伯母看向趴在地上玩耍的谢成,又看回谢依依,忽地问她:“依依你今年念高一?高二?晚上有自习吗?”
“高一,晚上有自习,不过老师比较好说话。”谢依依猜测着答道。
“你大伯父他啊,经常上夜班,我一会儿也要出去上班,你堂弟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感觉可能是有点发烧,我想带他去医院看看,但现在实在是有些脱不开身……”
大伯母说得很清楚,谢依依也听懂了,主动道:“大伯母需要我做什么?我晚上有时间,可以帮忙的。”
“哎呀,你要有时间真是太好了。今晚我有个晚班,晚九点到明七点,一会儿我带你去店里,你把口罩帽子都戴上,我教你怎么做,很简单的。我带成儿去医院看看,快的话可能两三个小时就回来,行吧?”
“没问题,我寒暑假做过类似的兼职,知道些大概流程。”
“那可太好了!你放心,借钱的事儿我会给你大伯父说,都是一家人,能帮还是一定要帮的。”
谢依依点点头,轻轻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门口的提示铃是听惯的音调,单一简约,有种刻意营造的亲近感。
机械重复着“欢迎光临”这样的招徕语句,同时提醒店员有客人来。
答应大伯母的请求后,她便戴上帽子和口罩到了这家便利店。大伯母简单教过她收银、兑换、点货等基础工作,发现她还真是比较熟悉,属于一教就会,因此放心不少。
“最多两三个小时,你戴好帽子口罩,不要摘下,如果之后有人问起,我会说是感冒了,以免影响客人,你也知道该怎么应对吧?”
“放心吧,晚上这段时间通常不是高峰,客人不多,我知道如何应对的。”谢依依让大伯母安心,她兼职的经验也不算少,明白随机应变的道理。
如是平静过了一小时,来的客人多是下晚班的工薪族,简单买了饭团、三明治或牛奶就走了,停留时间很短。起初谢依依还有点紧张,慢慢也适应了。
没客人的时候,她可以在柜台后面坐一会儿。
窗外夜沉风长,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雪粒子一点点往下落着,地面湿润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基本和前世一致。她主动联系乔雪,如果乔雪需要她帮忙,今天就能施以援手,明天不去她家,就能避免之后发生的车祸,但乔雪没回消息没接电话,谢依依默认今天没事,肯定在家休息,不需要再做什么。
但她又想到陈禾木的话。陈禾木和乔雪是初中同学,知道那些过去的事,这件事谢依依的前世没有发生。
是了,是因为换了座位,前世换座后她的同桌不是陈禾木。
这次因为陈禾木的到来,她知道了关于乔雪的不一样的事。
变量的不只是周奕,还有陈禾木。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这变化会如何影响结果,谢依依仍不清楚。
“哎,拿包烟给我。”
想得入神时,有人敲了敲柜台,指着她身后的烟柜说。
“好的,要哪一种?”
谢依依侧过身,背后是整面烟柜。男生抓了抓染得乌七八糟的头发,指向右边一排,“要那款爆珠的。”
“好,扫码还是现金?扫码扫这里。”谢依依指了指收款码。
“现金。”男生掏出一把现金,东挑西挑地拣出几张,门口探进一只脑袋,冲他嚷道:“张峻你他妈快点啊,冷死老子了,买个烟磨磨叽叽的。”
“草,让你进来你丫非不进来。”张峻把几张纸币推给谢依依,转身就走。
“等一下。”谢依依叫住他,把夹在其中多余的钱还给他。
“外面有只猫,好像快死了。”门外那男生又嚷了句,催促道,“走了走了,放哥让咱快点过去,芮姐她们过来了。”
张峻揣回钱,推开门往外走,“芮姐?她不是在和放哥闹脾气吗?因为那个谁来着。”
“差不多得了呗,乔雪是自己上赶着来的,也就放哥上头看不明白,芮姐对他多好,又这么久了。”
两人骑上摩托疾驰而去,后面的话谢依依听不见了。
但她惦记着另一件事,揣了袋热牛奶赶紧出了店门。
有只小猫蜷缩在店门后的角落里,眼睛眯着,黑灰花色,身上盖了薄薄的一层细雪,全悬在毛发尖上,眼睫上也是,此时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了。
谢依依轻轻走过去,牛奶揣在怀里,是她浑身上下最明确的一处温暖。
她靠近的时候,小猫没动,甚至连睁眼看她这样的动作也没有,悄寂得浑然是个死物。
她蹲下身探出手,它的身体没什么温度,掌心碰到的是僵硬的、生冷的一团,就像一块静止于天地间的石头,无声无息。谢依依还不想放弃。牛奶被揣进衣兜,她谨慎地抱起小猫,把它护进衣服里,避开无处不在的风雪。
“它可能已经死了,你做这些还有用吗?”
周奕的声音出现在背后,谢依依一转身就看见了他,但她脚步没停,也没接话,快步回到温暖的室内。
周奕跟着她进了店,门口感应的提示铃响了一次,谢依依没管他,去储物间找了个空箱子,先擦干净小猫身上的雪水,再拿了好几个暖宝宝,用布料隔开放在小猫身下。
她始终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她抱起小猫的时候,越过血管、肌肉、皮毛传递来的极渺茫的生的希望,让她不愿放弃。
“如果救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做了再说。”谢依依找到一只小吹风,回头问他,“还是说你有别的法子?”
问完问题,她也没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插上电源试了试温度和风量,觉得适宜,用多层口罩隔离了些许声音,开到最小档,保持着距离慢慢吹。
“你想让它活下来吗?”
“当然,你这不废话吗?”
“如果它真的能活下来,就一定是好事吗?”
谢依依停掉手里的吹风,回头看向周奕,“无论如何,比冻死在外面好吧?你是来买东西的吗?你去拿,我一会儿来收钱。”
“嗯——还真有点饿了。”周奕靠着储物间的架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这只命悬一线的小猫,“如果我真的’拿’了,你的希望就会落空哦。”
头顶的嵌板灯没缘由地闪了两下,谢依依的眼前一片昏花,她努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兀地换到冰天雪地里,她孤身一人躺在地上,衣衫残破,鲜红的血在脏灰的雪上画出长而刺眼的符号,有人疾步走来,伸手试探她颈边的跳动,又平静地起身退开。
“可惜就这么死了。”
“如果给你三天,你能留住自己的生命吗?”
她睁着不算清晰的双眼,这次看清了说话者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