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o]镜中人，你与我》雨落隔岸

2、第二章 雷夫破防了

　　迦勒底的跨年晚会其实没什么娱乐节目，晚餐也一直是简单的自助餐。如果有人感兴趣，可以等聚餐结束后留在食堂一起等跨年，期间大家会玩点小游戏、耍耍音乐、聊聊天什么的打发时间，纯纯的自娱自乐。不过，考虑到第二天是假期，所有人都会在饭后逗留一会儿凑凑热闹。
　　罗玛尼先在食堂转了一圈，确保和所有人都不经意的打过一个照面后，就把事情放到一边，拿着零食陪玛修坐到投影仪前，播放近期送来的补给里特意挑选过的精彩音像视频，还时不时去瞅瞅旁边那些打棋牌、玩桌游人的的热闹。
　　玩到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第一批人开始散场了，罗玛尼先陪玛修回到她的宿舍，再自己转头折回食堂，取了些甜点又端了杯葡萄酒，在大门附近找了个位置窝着不动了。
　　‘感觉怎么样？其实外面会更热闹，但这里的小型聚会也自有乐趣，所谓浪漫，就是怎么样都好～’罗玛尼抿了一小口酒，浓郁的果香舒缓着他紧绷已久的神经。
　　所罗门有些不确定，他现在感受到的真的全是来自罗玛尼的情绪吗？浪漫啊，简单的两个音就勾勒出人类梦想未来的自由、追求更好明天的心，那是他不曾拥有的、以后也不一定会有的充沛的人性，自我与他者变得如此明晰。他竟然开始期待了，期待这如梦似幻的时间能更久一点，期待遇见的美好之物能更多一些，这样就好像他也拥有了那么一点点，浪漫？
　　他尝试着对另一个自己表达出主观的感受：‘……好像梅莉的歌更好听？’
　　‘因为人类的情感太多、太复杂了啦！我们很难理解他们表达的内容，’罗玛尼挠头，他虽然当了这么些年的人类，但在情绪感知方面还是差了很多，也就是迦勒底的人本来也没几个正常的，才显得他很正常，没人当回事儿，‘梅林的自我也没比我们好哪里去，他做出来的使魔，自然会表现的简单直白，更容易理解，更合我们口味。’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零点的钟声敲响，在举杯欢庆后，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罗玛尼把剩下那点酒一口闷了，也打算回去休息了。突然的，身后路过的脚步声突然变了节奏，调转方向朝他奔来，罗玛尼立刻抹了一把脸，调整自己的状态。
　　一只手从后面牢牢地抓住他的肩膀，罗玛尼下意识把头向后仰，带着红晕的脸上是纯然的疑惑，双眼有些迷蒙地看向来人，说话有些含糊：“嗯？雷夫？怎么了？”怎么是你？你是为何而来？
　　雷夫本没兴趣参与人类所谓的跨年夜的，但距离终点越来越少的时间还是影响到了他，他像人类一样被焦躁裹挟，既想要做点什么——去诅咒、去唾骂、去让那些无知的蠢货忏悔他们的罪！又什么都不想做——就这样吧，就这样赐予他们最后的怜悯，让他们在无知无觉中进入永眠。
　　‘啊啊，这完全不符合逻辑！真是受够了！不如我现在就把迦勒底炸掉吧！’雷夫按捺住心中的恶意，坐在食堂角落的阴影里默默地盯着欢聚的人群，熬到心绪平静下来才起身离开。
　　起初，单纯路过的雷夫并没有在意罗玛尼身上那点魔力，但有那么一个瞬间，稀薄如朝雾的魔力凝聚成了零星的晨露，而他的本能先于理智辨认出了那是属于谁的魔力，下意识的，雷夫扭头快走几步，按住罗玛尼不让他离开。
　　罗玛尼就这么坐在那里仰头看他，在这样居高临下的视角下，那双总显得无辜的下垂眼没那么明显了，而这里的光线又是那么得昏暗，他几乎辨不清这人身上的颜色，强烈的既视感快要将他击溃了。但这一次，在呼唤脱口而出前，他的理智先于本能回忆起了在过去、在王还年轻的时候，有多少人被这样天真的表情蒙蔽，以为自己可以从稚嫩的幼主手中篡权，最后落到被判刑的下场。
　　雷夫适当地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罗玛尼，你身上沾染的魔力刚刚产生了某种不明波动，你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呜！有吗？我不知道啊！完全没感觉耶！”罗玛尼露出惊慌的表情，下意识向雷夫求助，“很严重吗？”
　　“就那么短短一的瞬间，我也来不及分辨。”雷夫收回手，仔细观察了一下罗玛尼的状态，“现在也没法给你做检查，明天吧，明天起来就去做个体检，确认一下具体情况，以防万一还是尽早处理为好。今晚你自己注意点，现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也没什么人了。”
　　“听你的。”罗玛尼乖巧的点点头，站起来歪歪斜斜的往外走。雷夫叹了口气，一脸不放心地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沉默地穿过走廊，心底思绪万千。巧合？意外？还是另有隐秘？可能性有很多，但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变数，需要探明其缘由，时间已经不多了。
　　冷静下来的雷夫否决了那最荒谬的想法，将可能性圈在血脉和物品上，如果是后者，他有权利回收，晚点搜查一下罗玛尼的私人物品吧。这么想着，雷夫上前扶住有些跌跄的阿其曼先生，表现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的样子，问出心底的疑惑，“罗玛尼，你当初为什么要当玛修的主治医生呢？是出于怜悯吗？”
　　“你怎么问，和马里斯，问一样的问题啊，”罗玛尼停下脚步靠到一边墙上，头抵着玻璃窗，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似乎没有察觉到雷夫在听到那个名字时泄露的恶意，“不是哦，没有怜悯。”
　　“怜悯啊，是幸运的人在对不幸的人表示同情。我不认为，我具有怜悯玛修的资格，那太傲慢啦！而且，”罗玛尼衡量了一下，决定放出更多的饵，“我获得自由也没多久啊，还没学会这种感情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雷夫恍然大悟，难怪罗玛尼的言行总在某些地方有些奇怪，这样一来那些不和谐之处就可以解释了，又是人类做下的丑恶，偏偏让无暇纯洁者受罪：“也是马里斯比利做的吗？”
　　“马里斯？马里斯是第一个问我有什么愿望的人，在此之前，我都没想过我会有许愿的自由。”雷夫原来真的很在意玛修的事呢，罗玛尼有些感慨，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马里斯虽然缺乏人性、没有道德感，犯下了很多罪，预计在未来还留下了大麻烦，但对他是真的很体贴，好得没话说的。
　　罗玛尼转身背靠墙，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酒劲上来了，他不想费神思考了，反正，反正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靠山的罗玛尼决定任性一次，做回倦怠的王，他把所罗门的意识顶了上去，自己沉到心神深处进入安眠。
　　所罗门觉得自己应该感到不高兴了，酒醉的感觉虽然新奇，但也真的不舒服，头晕晕的，身上热热的，还好走廊这里有点凉风，但墙和地板都好硬哦。
　　唔，他也想睡了。所罗门决定速战速决，随便套些话算了，他露出些许厌烦与困倦的神色：“还有什么想问的。”
　　见状，雷夫意识到罗玛尼清醒不了多久，决定把思考都押后，先把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问了：“是谁夺走了你的自由？”
　　“唔，那些想为我好的，爱着我的，”所罗门斟酌了一下合适的说法，虽然不确定，但他们曾经确实有这么说过，就当是真的吧，“嗯，我是被爱着的。”
　　“我的父母，他们肤浅的爱着彼此的容貌，真挚的爱着对方的烂漫，痛苦的爱着失去的孩子，我继承了这些所有的爱，得到了至高的爱。祂，他们，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作为代价，我失去了感受的自由，不过如此罢了。而现在的我放弃了，放弃了曾经一切，非常抱歉，请原谅我吧。”主啊，请宽恕我，宽恕我这因人间喜乐而摇曳不定的心吧。
　　所罗门也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他参照雷夫之前的问题反问他：“你呢？你是对玛修怀有怜悯的吧，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做？”
　　静默。死一般的寂静。所罗门懒得思考也懒得等了，反正继续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的信息，留点时间发酵说不定反而会有意外的收获。他决定向睡意妥协，就此进入黑甜的梦乡。
　　雷夫……雷夫快炸了。
　　过往的回忆，长久的怨愤，激荡的情绪一股脑全涌了上来，明明数据量并没有多多少，但雷夫就是有一种处理器快要死机了的错觉。
　　什么都没做的是那冷酷无情的王！但他们确实也没做过什么。
　　他们将成就伟业改变这颗星球！但这对现在的人类没有意义。
　　他，他，他，不对！他才不管人类会怎么样！人类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他、没、有、义务为人类做任何事！没有！
　　雷夫咬牙瞪着那睡得很香的罗玛尼，更、气、了！
　　雷夫气呼呼地扛起地上蜷缩的一团，怒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寝室，随意地把某个粉毛的皮筋一扯、鞋子一扒，用被子一裹扔到床里角落，就不打算再管了。
　　简单地给自己洗漱一下，他翻出一条干净的被子，躺到床的外侧关上灯。耳边是人类规律的呼吸声，吵得很，雷夫烦躁的闭上眼睛，命令自己睡觉，就这样，什么都别想，其他任何事都留到明天再说！
　　黑暗的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