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o]镜中人，你与我》雨落隔岸

3、第三章 马甲掉了

　　魔神是没有做梦的机能的 ，但雷夫觉得他好像梦到了月亮，明月落在他身边，月光清冽柔和，将这三千年来砭骨的寒冷驱散了。
　　大概是哪里出错了吧，雷夫想，毕竟他离开神殿太久了，某些功能出问题很正常，之后回去修理一下就是了。他伸手试图抱住月亮，以汲取更多的温暖，月亮很乖的待在他的怀里，一直在释放热量，并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变成了太阳。雷夫被烫醒了。
　　雷夫直愣愣地盯着不知何时被自己抱进怀里的罗玛尼，懵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哪来的热度——罗玛尼抵在他颈窝处的额头烫得厉害，他发烧了。
　　啧，昨晚不该让这家伙在走廊里睡着的，人类的身体也太脆弱了。雷夫咋舌，甩了个检测身体的魔术过去，结果没几个数据显示是健康的。他仔细看了看，主要是疲劳过度和受寒导致的感冒，不是！医疗部的事务有那么多吗？
　　雷夫迅速起床，胡乱地套上外套，找了匹毛巾从冰箱包了一些冰块，用魔术固定到罗玛尼的额头上降温，一低头又看到罗玛尼身上还穿着外衣，轻浮的粉发湿漉漉的贴着脸颊，整个人焉不拉几的，完全没有了平时的跳脱……真是的！他为什么要管这种事啊！
　　拿手帕随便擦了擦罗玛尼脸上的汗，在保温的魔术的护持下扯开被子卷，雷夫利落的把罗玛尼的外衣外裤扒拉下来，再把人往自己昨晚用过的被子里一裹，脏被子则顺手扔到了地上。哦，还有手套，雷夫拽了拽，发现罗玛尼的拳头捏得有点紧不太好脱，想想后觉得无足轻重，就不打算管了。
　　雷夫现在也没心情整理自己的着装，就这样匆匆忙忙赶往医务室找出退烧药，再折回来给罗玛尼灌下去才放松下来。他看着在自己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罗玛尼，一时间恶向胆边生，伸手掐住罗玛尼的脸颊往外扯了扯，留下一道鲜明的红印子，顿觉神清气爽。
　　他可是很少这么照顾一个人类的！等回头，就问问罗玛尼是怎么和马里斯比利认识的吧。雷夫一边唾弃自己被人类传染了坏习惯，一边愉快地安排好之后的计划，他悠哉游哉地来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打算晒晒自然光——
　　南极的天气一直不怎么样，今天的光照却是意外得好，但室外光线再怎么不错，也不至于把橘粉色映成白色的吧！再说，头发的长度也不对啊！
　　雷夫死死的盯着窗户上模糊不清的倒影，试图将那影子从白雪皑皑的背景中分离出来，好与记忆中那至高无上的王的身影比对，证明这只不过是又一次似曾相识的既视感，未果。
　　他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才一卡一卡地转头看床，把脖子扭出了惊人的角度，全部的感官都被调动，聚焦到罗玛尼身上，这才恍然惊觉罗玛尼身上那点不知从何来的微不可查的魔力已经不见了。
　　一面水镜随着雷夫无声蠕动的嘴唇显现，清晰的映照出床上的景象，镜外的人软绵白嫩，发色如蛋糕般甜蜜，似是初春刚萌发的花芽；镜内的人威仪赫赫，比羊毛更柔软的长发似是白云堆叠在他身旁，如同簇拥着至圣所的祭品。
　　水镜悄无声息的碎了，雷夫踉跄着来到床沿坐下，他伸手，以几不可查的力度覆盖在罗玛尼的手背上，意料之中的在左手中指的指根处感受到了戒指的硬度。
　　这其实说明不了什么。谁都没见过英灵召唤一号。
　　只是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戒指。阿基曼是持有约柜之人的意思。
　　别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无论哪个都与所罗门王有关联。
　　见鬼的马里斯比利！雷夫出奇冷静地压下所有杂念，连上了魔神间的专属通讯渠道：‘统括局，申请使用千里眼，我要求查看我身边这名人类——罗玛尼·阿基曼的来历。’
　　三千年来，所罗门王创造的七十二魔神和祂们的统括局一直盘踞于王的遗骸内侧，就和王生前一样一直在一起，只不过居住地变成了由王的魔术回路构成的时间神殿且独立于时间轴外，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祂们，也不会有魔神随意离开，顶多在特定的某个时间段将自身投影于外。
　　‘请求合理，同意。’魔神们应下同胞的要求，一同将千里眼望向位于极地的迦勒底，‘佛劳洛斯，吾等未在你身边看到任何人类，未曾观测到名为罗玛尼·阿基曼的人类的存在。吾等被蒙蔽了，这是不合理的，应当采取必要措施……’
　　这样啊，只能是这样了。雷夫已经听不见后面的声音了，他的身心都在震颤，为这诸多的不同寻常之处所能导向的唯一结论，为这场出乎意料的双方都不曾觉察到的久别重逢。
　　房间里更安静了，只听得到罗玛尼一个人的呼吸，短促的、微弱的、彰显生命苦痛的声音。
　　‘佛劳洛斯？你——’迟迟未收到回复的魔神们有些躁动，再次呼唤祂们中最后一个仍将意识投注于人类中的同胞。
　　‘呵！呵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罗玛尼·阿基曼！罗玛尼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沸腾，通过链接洪水一般倾泻了出去，将另一端的魔神们冲刷得晕头转向。
　　是王啊！是吾等的王！是创造吾等、吾等崇敬的王！是抛弃吾等、吾等怨恨的王！异端！冷酷！残忍！无情！但是啊，他说他没有感受情绪的自由。啊啊啊，这真是，真是——
　　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孱弱的律动拉扯住雷夫岌岌可危的理智，让他在大肆发泄一通后，终于想起把从昨晚到现在的经历尽数上传到魔神们共享的存储空间里，然后就把除统括局以外的魔神们全部屏蔽了。
　　雷夫不想再进行思考了，他俯下身，把脸埋进罗玛尼散开的头发里，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动弹了。
　　时间神殿里一片混乱，由理性构成的魔神们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感，还在晕头转向呢，千年来的从未察觉的事实和王变成普通人类的现状又砸了下来，魔神们彻底陷入了混乱。等统括局最先清醒过来，镇压下魔神们的爆动的时候，殿内已是一片狼藉了。
　　一直以来都各有想法的魔神们在清醒后迅速达成了统一，要动用千里眼进行观测，要了解王这些年走过的历程，要知道王身上发生过的一切，首先从万恶之源马里斯比利身上开始追溯。
　　王在迦勒底工作时断断续续的相处，王在外面环游世界时零零散散的信息，王于04年的冬木获得新生行走于人间。尽管看不见王的身影，听不见王的声音，通过与他人互动也可以推断出很多事情，但推断不出来的事情更多。
　　从马里斯比利身上一直追溯到其他和王有过交集的人，祂们把所有能找到的都反复看了好几遍，连带挖出了很多隐秘，甚至包括之前没找到的2017年以后没有未来的原因，但它们已不是重点。最后的最后，统括局直接动用权限翻出了佛劳洛斯的记忆，终于看见了王现在的样子。
　　轻浮、软弱、胆小、怯懦，仍旧惯于怠惰、易于妥协，却不再毫无作为、残忍无情。王在拥有自我后，懂得了喜悦与悲伤，学会了快乐和愤怒，会为他人的幸福举行庆祝，会对他人的痛苦施予拯救，会为自身的无能为力沮丧悲痛。但是啊，您为何不召唤吾等？您为何不使用吾等？您将吾等置于何地？
　　魔神们议论纷纷，提出各自的诉求：想要继续旁观，听从王的决断；想要随侍王侧，再度与王同行；需要将王带回，阻隔一切危险……最渴望的是，想要回归，想要再度与王合为一体，这一次不要再分开了。
　　“王生病了，需要保护和照顾。”统括局下了决断，先到王的身边去，近距离保护杜绝一切危险，其他的可以之后再说。祂显露出自己的本相，带着手足同胞们在这三千年来第一次踏出神殿。
　　金发红瞳的魔神王未曾被任何存在察觉，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到雷夫的房间，祂们仔仔细细地端详阔别已久的王。瘦弱了许多的王安静地蜷缩在厚重的被子里，脸上布满病态的红晕，眉头紧锁，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太脆弱了，随便一个小小的意外都有可能让如此脆弱的王如泡沫般消失，祂们竟然让这么脆弱的王独自在污浊的人世行走了这么久，真是渎职！
　　魔神们对罗玛尼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先确定好治疗方案，后续再慢慢规划如何重塑魔术回路进行链接。统括局要求佛劳洛斯继续维持雷夫.莱诺尔的伪装，在祂们将一切准备好之前，以这个身份照顾王更方便。魔神们选择暂时以一种间接的方式回归，祂们进入了罗玛尼的影子，像是隔了一层帷幕去感知王的温度。
　　时间不早了，拜托食堂送了些易消化的食物过来后，就安静的坐在一边的雷夫感知到了极其细微的魔力波动，窗户上模糊的影像重新变得和本体一般无二了。
　　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