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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发 意思是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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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山下的寻常人家,五岁小儿通常还大字不识几个,闵家则不同。出身书香门第,秋飏被远甫捡回去时已经能说会道、能写会作。什么“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远甫听得耳朵起茧的那些,他天天挂在嘴边翻来覆去地念。听烦了,远甫便摸出一块点心,把小孩儿嘴巴堵上。
秋飏茫然地捧着龙须酥,边吃边沾了一嘴碎屑。远甫看他好笑,逗道:“什么时候换点别的念?”
闻言,秋飏用力咽下嘴里的东西——他谨遵着“食不言”的家教,认真答道:“我只会背这些。”
“啊……”远甫盯着他,勾起唇角,“这是问我要书啊。”
秋飏一头雾水,完全不知远甫如何得出这个毫无干系的结论。他为自己辩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远甫露出蛮不讲理的神情,食指敲了敲桌面,“你才开蒙,以后要跟着我的话,光会点四书五经可不行。”
*
秋飏年纪尚幼,虽然心性已经定型,但生活常识还很匮乏。远甫没打算请先生教他经史子集、送他赶考赴试,只搜罗来两大箱实用书册,让他自己琢磨去。
更多时候,秋飏会在远甫看话本子时凑上前,指着不懂的词句问东问西。
远甫本身并非多有耐心,不过他看话本也是打发时间,答疑解惑都是顺嘴的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秋飏练功练累了、读书读倦了,便赖在远甫榻上跟着看,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
初夏午后,山上还未真正热起来,夹杂着树叶清气的风卷过秋飏的鬓发。意识到自己半晌没有看进去只言片语,秋飏站起身,决定回房午睡小憩。
然后走到了远甫榻旁。
榻上的人原本侧躺,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拿话本。见他过来,起身让出半榻,拍拍空位道:“不睡午觉?”
秋飏还沉浸在不知为何走过来的莫名中,习惯性地坐到榻上。
没有反应?远甫上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秋飏顿时浑身一抖,回过神,眨着无措的黑眼睛注视他。
“……”远甫被他看得没话说了,礼尚往来地和他四目相对。沉默片刻,秋飏先败下阵来,将脸扭到另一侧。
耳朵红得很可疑。
远甫用话本贴上小近侍的脸颊,浅笑着调侃:“闯什么祸了,这么魂不守舍的?”
“没闯祸。”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行,没闯祸,”远甫把他的脸扭回来,左看看右瞧瞧,“不睡午觉?那来陪我看本子。”
话音未落,一条手臂揽过他的脖颈,紧接着远甫大半个人的重量便靠在了他身上。
秋飏坚持片刻,苦不堪言,出声道:“主公……”
“嗯?”
“重……”
“哦,”远甫大方地坐直身体,手臂却没松开,“那你靠过来。”
“……”
不知缘何,秋飏今日很是抗拒以往习惯的动作,且觉得主公碰他的每一下都在发烫。
兴许是因为入夏了吧,他想,可往年又不这样……
秋飏自我斗争了一会儿,远甫微微眯眼,他立即顺从地靠过去,触碰的一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远甫没注意,自顾自地同他看话本。
心里有心事,平日看得津津有味的内容也无法集中他的注意力。秋飏心神不宁地掠过那些白纸黑字,目光在一个陌生的词汇上停顿:“结发?”
“意思是成婚。”远甫低声解释道。他在不了解的事上不会多说。
秋飏盯着那两个字,联想到一对新人在红帷花帐间,牵起彼此的一缕青丝系成结……心里有些毛茸茸的触感缓缓翻涌,化作透明的新芽于旧树枝头生发,细密的雨丝浮在湖面上,水光潋滟温和;数尾小鱼像被什么惊扰,忽然摆着尾四散。
秋飏眯眼微笑,从心头异样而愉悦的感觉中缓过来,忽然发现眼前有团被系作结的头发。
天已黑了。四周一片昏暗,仅有远甫睡下的一方小榻被窗前清辉照得明亮。
记忆陆续回笼,秋飏想起来,熄灯后他神使鬼差地摸进了主公的屋子,看见主公依旧没回床上睡,然后……然后十分幼稚地拣两人头发打了个结。
“……”
十六岁的近侍捂住脸,试图自欺欺人。然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结就是他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半明半暗间,他手忙脚乱地动手解结,动作轻柔迅速,生怕弄醒睡梦中的人。
经过他整整一刻的奋力拆解,结更加紧密了。
秋飏欲哭无泪,突然发觉榻上的人手指微动。
他来不及、也不能跑,毕竟头发还缠着。眼睁睁看对方坐起身、相连的发丝牵扯,一阵天旋地转,他便被翻上了榻,仰面朝天。
远甫撑在他上方,月光打亮他半边脸,映出清晰的轮廓,衬得整个人好似在发光。他眼神清醒,用指尖一圈一圈绕着秋飏的发丝,瞥了眼那枚紧紧缠绕的青丝结,语气赞许:“手艺不错。”
秋飏紧张得快抖成筛子了。
他闭了闭眼,咽下一口唾沫,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咬咬牙打算换到上面去;远甫压制着他不许,两人顷刻间动起手来。
手上过了数十招,纵使秋飏全神贯注,仍渐渐落了下风。他的武功都是眼前人所教,落于下风不足为奇。忽见对方卖了个破绽,秋飏紧抓机会,趁机翻身将人骑在身下。
不负两人混战,两头长发成功凌乱地绞在了一起。
秋飏无心去管。他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断,两手死死扣住远甫的双腕,却迟迟说不出话。
一方面是要顺气,另一方面是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远甫笑意盈盈,任由他压着,嘴里点道:“气息乱了。老毛病,着急。”
秋飏没心思听他说教,面红耳赤地胡乱点点头就算听进心里,看得远甫心痒痒,想揉揉他的脑袋,可惜手被摁住了。
远甫分了些眼神给旁侧的乱发,仿佛才幡然醒悟似的:“啊……你想与我成婚?”
对方刚要开口解释几句,远甫又抢着问道:“还是想和我同房?”
秋飏被问得愣怔,大脑倏然空白,望着身下人直眨眼睛。
远甫便笑了,乘机挣开一只手,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心思写脸上,当我瞎呢。”
不等他反应,远甫正色否决道:“不行。”
秋飏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不想,不能,还是……不喜欢?
秋飏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转为苍白,就听远甫说:“你年纪还小。”
搁山下男子十五就能娶亲了,他不相信,主公骗谁都骗不了回回负责下山采买的秋飏。但他还是很老实地请教:“那几岁不算小?”
迎着远甫少有的严肃的目光,他听见他的犹豫:“及冠吧。”
十七、十八、十九……还有四年。
“等不了。”秋飏固执地说,随后强硬地咬上远甫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