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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镜子与影子
周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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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学校琴房内。
夏盈盈在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准备着。
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黑白琴键上，泛着温润的光。谱架上摊着拉赫马尼诺夫《升c小调前奏曲》的谱子，密密麻麻的音符像一排排小蝌蚪。
她盯着谱子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是他昨晚回的那句：“好。那等你练完。”
六个字。
她看了很多遍。练完。什么时候算练完？今天？明天？下周？
他没问。
她也没说。
夏盈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和弦下去，厚重，沉郁。拉赫马尼诺夫的音乐总是这样，像俄罗斯冬天的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弹到中间那段，她停了。
强弱转换还是不够自然。
她试了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对。
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文昊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打扰了？”他问。
夏盈盈摇摇头：“没有，师兄怎么来了？”
文昊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谱架旁边，看了一眼摊开的谱子。
“《升c小调前奏曲》。”他说，“练到哪儿了？”
“中间那段。”夏盈盈说，“强弱转换老是处理不好。”
文昊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喝了口咖啡。
“弹一遍我听听？”
夏盈盈点点头，重新开始。
琴声响起。
文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
“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他问。
夏盈盈摇头。
“你太紧张了。”文昊说，“前面弹得小心翼翼，怕出错。到了该强的地方，又不敢真的放开来弹。拉赫马尼诺夫不是肖邦，不需要那么精致。”
他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
“这段，”他指了指谱子，“你要敢弹。不是用力砸，是敢。敢让声音放出来，敢让情绪出来。”
夏盈盈看着他。
“你来示范一下？”她站起来，让出位置。
文昊坐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琴声响起。
同样的曲子，他弹出来，就是不一样。中间那段强弱转换，他的处理干净利落，该收的时候收得住，该放的时候放得开。
夏盈盈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想起另一个画面——
那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说他“自己习惯了观察”。
弹完最后一个音，文昊抬起头。
“怎么样？”
夏盈盈点点头：“比我好多了。”
“那是因为我之前被导师提点过很多次。”文昊站起来，把位置还给她，“你再试试，别怕，放开来弹。”
夏盈盈坐下，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试着不去想那些技巧，只想着音乐本身。
琴声在琴房里回荡。
文昊靠在窗边，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一曲终了，他拍了拍手。
“对了。”他说，“就是这样。”
夏盈盈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种顺畅的感觉，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谢谢师兄。”她抬起头，看向他。
文昊也看着她，目光温和。
“不客气。”他说，“搭档嘛，应该的。”
搭档。
她心里忽然动了动。
搭档的意思是，一起练琴，一起演出，一起讨论音乐。
她知道他很可靠。
从本科到现在，他一直是这样。温和，稳定，什么时候找他都在。
不像那个人。
那个人，约了三次。
第一次，她等了半小时，他没来。
第二次，饭吃到一半，他走了。
第三次，也是饭吃到一半，他又走了。
但他每次看她的眼神，认真得不像假的。
他发的消息，永远简短，但从不消失。
“好。那等你练完。”
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他愿意等。
“想什么呢？”文昊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夏盈盈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文昊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走到谱架旁边，翻了几页谱子。
“对了，”他说，“你的论文方向，我回去又想了想。这首《升c小调前奏曲》本身就很值得深耕，你真的可以把它作为论文的研究对象。”
夏盈盈看着他。
“从演奏者的角度切入，”文昊继续说，“分析拉赫马尼诺夫在这首曲子里埋的情绪层次。不需要铺太大，把这一首吃透，就足够写一篇好论文了。”
夏盈盈听着，点点头。
“有道理。”她说，“太宽反而不好写。”
“对。”文昊笑了笑，“你先比赛，比完了再想。需要资料随时找我。”
他看了眼时间，放下咖啡杯。
“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下周比赛加油。”
“谢谢师兄。”
门关上。
琴房里又安静下来。
夏盈盈坐在钢琴前，盯着谱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条消息。
“好。那等你练完。”
她又想起他的脸——肤色偏深，眼睛很黑，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很认真。
还有文昊刚才说的那些话。
温和的，可靠的，什么时候找他都在。
文昊像一面镜子。
他照出来的，是“稳定”。
而那个人，像一道影子。
总是来去匆匆，看不清楚。
但每次出现，都让她心跳快一拍。
夏盈盈把手机放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琴声响起。
但脑子里，乱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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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警支队，宿舍。
冯子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斌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走过来，踢了踢床腿，“失恋了？”
冯子威没动。
“说话啊。”周斌一屁股坐在旁边床上。
冯子威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她说快要比赛了，要抓紧练琴。”
周斌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让她练。”
周斌等了几秒，发现没下文了。
“就这？”
“就这。”
周斌一脸无语。
“你就不会多聊两句？问问她练什么曲子？问问她比赛什么时候？问问她紧不紧张？”
冯子威看着他。
“她说要练琴，我就让她练。问那么多，不是打扰她吗？”
周斌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子威，你这样不行。”
冯子威没说话。
周斌往他旁边挪了挪。
“我跟你说，这姑娘，不一样。”
冯子威抬眼看他。
“第一次相亲，你出任务没去，她等了半小时，走了，但没拉黑你。”周斌掰着手指数，“第二次，你吃到一半走了，她说没事。第三次，你又吃到一半走了，她还是说没事。然后你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她说改天。”
他顿了顿。
“她没拒绝你，她只是说改天。这说明什么？”
冯子威没说话。
“说明她在认真想。”周斌说，“咱们这工作，不是谁都能接受的。她要想清楚，很正常，也是必须的。换成别的姑娘，第一次被放鸽子就直接拉黑了，哪还有后面两次？”
冯子威沉默了几秒。
“那我该怎么办？”
周斌笑了。
“等。”他说，“她说练完，你就等。等她练完，再约。别催，别问，别烦她。”
“就这样？”
“就这样。”周斌站起来，“你要让她知道，你虽然会中途离开，但你一定会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等她比赛完，你找个开放日把她带到咱们这儿看看，让她知道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门关上。
冯子威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等了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想等。
-
晚上九点，琴房。
夏盈盈收拾好谱子，准备回宿舍。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冯子威的消息：
“练完了吗？”
四个字。
她盯着这四个字，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很好看”，想起他离开时越来越远的车。
她回了一句：
“刚练完。”
那边秒回：
“好，早点休息。”
又是简单的几个字。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句：
“你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琴房。
十月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得路旁的梧桐叶簌簌往下落。几片叶子飘到脚边，她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星星很少。这样的夜晚，适合想心事。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的脸。
一个在灯光下，温和地给她示范指法。他说“搭档嘛，应该的”。
一个在雨后的夕阳里，看着她说“很好看”，然后他也会说“好，那等你练完”。
她并不是在左右顾盼，而是这两个异性这段时间都不约而同地频繁集地出现在她的身边，让她不自觉地就萌生出把两个人对比一下的冲动。毕竟，将来她还会遇到更多的人，或许其中的一个就会是与她携手共度一生的伴侣，那么……她应该找一个怎么样的人来当伴侣呢？
她深吸一口气，裹紧了外套。
深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