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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镜子的两面
周六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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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六点四十，夏盈盈站在云顶会所门口。
这家会所在城东一栋老洋房里，门面不起眼，但圈内人都知道，能来这里聚会的，都是有些名头的。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不算隆重，但得体。
“盈盈。”
文昊从里面推门出来，看见她，眼睛亮了亮，快步走到她身边。
“正想出来接你。”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今天很漂亮。”
夏盈盈笑了笑：“师兄今天也很帅。”
文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笑了：“还行吧。路上顺利吗？”
“还行，地铁不挤。”
文昊微微皱眉：“你还坐地铁？怎么不叫我接你？”
“又不远。”夏盈盈说，“而且你不是早就到了吗？”
两人一起往里走。
文昊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整个人干净利落。他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她能跟上。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个人。
文昊带着她一一介绍。有音乐学院的老教授，头发花白，正和人低声交谈；有省歌舞团的钢琴首席，四十来岁，气质优雅；有音乐杂志的主编，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本子记着什么。
最后走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面前。那人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休闲外套，正端着茶杯和人说话。看见他们过来，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陈曦，我老朋友。”文昊说，“柏林音乐学院钢琴系博士，明年可能要回来发展了。”
陈曦朝夏盈盈伸出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久仰。”他说，“文昊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遇到过最好的搭档。”
夏盈盈伸手和他握了握，感觉到他的手干燥而有力。
“师兄夸张了。”她说。
“不夸张。”陈曦说，侧头看了文昊一眼，又看回她，“他这个人，从不轻易夸人。能让他这么说的，一定有道理。”
他在旁边的位置让了让：“坐这儿吧，正好聊聊。”
夏盈盈看了文昊一眼。文昊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聚会很随意，没有固定的议程。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话题从国际比赛聊到国内教育，从肖邦聊到当代作曲。
陈曦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他说到某个问题时，会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对方，像是在认真倾听，又像是在思考。
他问夏盈盈：“听说你下周有比赛？”
“嗯，市内的一个选拔赛。”
“拉赫马尼诺夫《升c小调前奏曲》？”
“对。”
陈曦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首曲子不好弹，情绪太浓，容易过火。”他顿了顿，“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在练。”夏盈盈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中间那段强弱的转换，总觉得还不够自然。”
“那段是难点。”陈曦说，目光里带着理解，“很多人在这里用力过猛，反而丢了味道。拉赫马尼诺夫的音乐，情感要收着弹，不能放太开。”
他看向文昊：“她在这方面应该不错，你们那次双钢琴，我看她控制得很好。”
文昊点点头，看了夏盈盈一眼：“她一直是这样，弹什么都不过分。”
夏盈盈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旁边有人叫陈曦，他站起来，说了声“失陪”，走了过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文昊侧过头，看着她。他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夏盈盈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文昊说，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是想到你的硕士论文，定方向了吗？”
夏盈盈愣了一下：“还没。比赛完才开始想。”
文昊点点头：“可以早点准备，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他顿了顿，“我的论文改得差不多了，回头可以把提纲发你参考一下。”
“谢谢师兄。”夏盈盈说。
“不客气。”文昊放下茶杯，看着她，“你比赛这首《升c小调前奏曲》，本身就可以做研究方向。拉赫马尼诺夫的前奏曲作品不少，但每首都有特点，文献也够。”
夏盈盈想了想：“你是说，把这首曲子作为论文的研究对象？”
“嗯。”文昊说，“你可以从演奏者的角度切入，结合自己的练习体会，比纯理论分析更有价值。我导师说过，演奏专业的论文，最好和演奏本身结合。”
夏盈盈听着，眼睛亮了亮。
“这主意不错。”她说。
文昊笑了笑：“你先比赛，比完了再想。需要帮忙随时说。”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包厢里的灯光显得更暖。
夏盈盈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冯子威的消息：
“这几天一直想见你。明天有空吗？”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旁边，陈曦正在和几个人聊着什么，笑声传过来。文昊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等她回消息。
她抬起头，对上文昊的目光。
“有事？”他问。
“没有。”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陈曦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旁边的人笑起来。夏盈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着那些笑声，没说话。
但心里，一直挂着那条消息。
聚会结束，已经快九点半了。
夏盈盈和文昊一起走出会所。初秋的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夏盈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我送你回去吧。”文昊说。
“不用，我坐地铁很快。”
“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文昊看着她，没移开视线，“我送你。”
夏盈盈想了想，点点头。
文昊的车是一辆白色的轿车，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他启动车子，调了调空调温度，然后驶入车道。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夏盈盈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陈曦挺欣赏你的。”文昊开口。
夏盈盈转过头看他。
“嗯？”她说。
“他说你的触键很干净，音色控制得很好。”文昊顿了顿，目光看着前方，“他很少夸人。”
夏盈盈笑了笑。
“今天你说好几次他很少夸人了。”她说，手指在车门上轻轻划了划，“他到底夸过几个？”
文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套我话？”
“没有。”夏盈盈说，“就是好奇。”
文昊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很少夸人。”他说，声音低了些，“所以他夸的，都是真的。”
夏盈盈没说话。
车开到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文昊侧过头看她。
“盈盈。”
“嗯？”
“如果陈曦的工作室真的开起来，”他说，“你会考虑去吗？”
夏盈盈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她说，手指无意识地绞了绞裙摆，“但是眼下，还是先把比赛比完，论文写完，顺利毕业再说。”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夏盈盈看着窗外后退的街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师兄。”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文昊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握了握，又松开。
“因为你是我的搭档。”他说，“搭档之间，不应该互相照顾吗？”
夏盈盈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就因为这个？”她问。
文昊没回答。
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他熄了火，转头看她。
“到了。”
夏盈盈点点头，推开车门。
“谢谢师兄。”
“不客气。”
她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
文昊还坐在车里，看着她。车窗没摇下来，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窗缓缓摇下。
他的脸露出来，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
“盈盈。”
“嗯？”
“那个给你送洋桔梗的人，”他说，顿了顿，“他对你好吗？”
夏盈盈愣住了。
文昊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就是安静地等一个答案。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昊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在嘴角一闪就收了回去。
“我没别的意思。”他说，“就是想知道。”
夏盈盈站在夜色里，秋风吹起她的发丝，落在脸颊上。
文昊挥了挥手。
“进去吧，早点睡。”
车窗摇了上去。
白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夏盈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抱住自己的手臂。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还是冯子威的消息：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想起他们俩前几次的碰面，不是因执行临时任务错过了，就是中途要先离开，好像有种总赶不上趟的感觉，她也不清楚这真的是因为他的工作性质特殊，还是说……他俩不太合适，又或者是，自己还不太能接受这样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人做自己的男朋友。
今晚与师兄文昊参加这个活动时，全程她都能感受到师兄对她的照顾，虽然说不上是无微不至，但作为一个女孩子，对这种暖心的照顾还是很受落的，被人关心着的感受谁不喜欢呢。就算那个人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文师兄，但有这样一个能给予自己安全感的男朋友，还是很多女孩子心目中所渴望的爱情的样子。
相比之下，冯子威是一个充满了变数的存在，而她，真的能接受他的所有“变数”吗？她现在还真的不知道……
考虑了很久，她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
“我马上会有一个比赛，赛前要加紧练习，改天吧。”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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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林小意正在敷面膜，看见她推门进来，立刻坐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她的眼睛亮起来，面膜在脸上皱成一团，“聚会好玩吗？”
夏盈盈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还行。”
“那个柏林来的博士，帅不帅？”
夏盈盈睨了她一眼。
“你关心的点能不能正常点？”
林小意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脸上的面膜差点蹭到夏盈盈身上。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她盯着夏盈盈的脸，“你脸上写着呢，一看就有心事。”
夏盈盈没说话，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冯子威刚回的消息：
“好。那等你练完。”
就这几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失望，就是“好”。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林小意凑过来看了一眼，面膜皱成一团：“你就回了个这？”
“嗯。”
“他约你，你拒绝了？”
“嗯。”
林小意一脸不可思议：“为什么？”
夏盈盈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两次了。”她说，“每次约我，吃到一半就走，我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这样。”
林小意沉默了几秒。
“可那是他的工作啊~”她说。
“我知道。”夏盈盈说，“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想等自己想清楚了，再见他。”
林小意没再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凉凉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