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嘉宾，未离场》花间某某

21、山顶的夜景 二月十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下午四点，冯子威站在花店门口，犹豫了三秒，然后推门进去。
　　花店不大，各种颜色的花挤得满满当当。店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在修剪花枝，看见他进来，笑着招呼。
　　“小伙子，买花送女朋友？”
　　冯子威点点头。
　　大姐指了指最显眼的位置：“玫瑰都在那边，红玫瑰卖得最好，情人节嘛。”
　　冯子威走过去看了一眼。红玫瑰热烈张扬，一大捧一大捧地挤在一起，确实喜庆。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
　　他在花店里慢慢转着，视线从一束花移到另一束花。最后，他停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桶前。
　　里面插着淡粉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不张扬，但耐看。不像玫瑰那样夺目，却让人挪不开眼。
　　“这个叫什么？”他问。
　　大姐走过来看了一眼：“洋桔梗。这个平时买的人不多，情人节更是很少人选。”
　　冯子威没说话，就盯着那花看。
　　大姐又加了一句：“不过这花挺好看的，干干净净的。”
　　他忽然问：“有花语吗？”
　　大姐愣了一下，想了想：“有吧……好像是什么永恒的爱、不变的心。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要不你上网查查？”
　　冯子威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永恒的爱。不变的心。真诚不变。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头，指了指那束洋桔梗。
　　“就这个，帮我包起来。”
　　大姐有些意外：“不要玫瑰？”
　　“不要。”
　　她笑了笑，没再多问，利落地把花包好。递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冯子威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淡粉色的花瓣在包装纸里安静地待着，他嘴角微微翘了翘。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那种。
　　下午五点，黑色的吉普停在小区门口。
　　夏盈盈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淡粉色的毛衣，配深灰色的长裤。头发披散着，被风吹起几缕，她伸手拢了拢。
　　她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花上。
　　又是洋桔梗。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怎么又是这个？”
　　冯子威把花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去花店，”他说，“店员说玫瑰卖得最好。”
　　夏盈盈等着下文。
　　他顿了顿，看着她。
　　“然后我在角落里看见这个。就想起上次送你的时候，你说花语什么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我问店员，她说记不太清了。我就自己查了一下。”
　　夏盈盈愣了一下。
　　“查到了？”
　　“嗯。”他说，看着她，“永恒的爱，不变的心，真诚不变。”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夏盈盈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过。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又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黑，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光。不是那种客气的光，是那种……认真的光。
　　“所以你就买了这个？”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他说，“我觉得挺合适。”
　　夏盈盈没说话。
　　但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她低下头，假装看花，没让他看见自己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上车之后，车子驶出市区，一路向西。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停在一个观景平台上。
　　冯子威熄了火，推开车门。
　　“下来看看。”
　　夏盈盈跟着他下车，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愣住了。
　　整个江城在脚下铺开。
　　天色还没全暗，夕阳的余晖把城市染成淡淡的金色。高楼、街道、河流，都缩小成模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远处有山，层层叠叠的，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真好看。”她轻声说。
　　冯子威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没有说话。
　　风有点大，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伸手拢了拢，但很快又被吹乱。
　　他看见了，往前站了半步，替她挡了挡风。
　　夏盈盈侧过头看他。
　　他没看她，还在看远处，但嘴角微微翘着。
　　“这里是我平时训练的地方。”他说。
　　“训练？”
　　“嗯。”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山头，“那边是狙击训练场。有时候累了，就上来站一会儿。”
　　他看着脚下的城市，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从这里看下去，什么都变小了。烦恼、压力、累，都变小了。”
　　夏盈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轮廓很硬。但他的眼神，看着远处的时候，很软。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她。
　　“后来我就想，”他说，“如果能带一个人上来看，就好了。”
　　夏盈盈对上他的目光。
　　“为什么？”
　　他笑了笑。
　　“因为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那种。
　　“还有一个原因。”他说。
　　“什么？”
　　“想让她看看，我平时待的地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想让她知道，我在干什么。”
　　夏盈盈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先是零零星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灯的海洋。
　　风有点冷，夏盈盈缩了缩脖子。
　　冯子威看见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次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冷吗？”
　　“还好。”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圈住。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夏盈盈靠在他怀里，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盈盈。”
　　“嗯？”
　　“过完年，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夏盈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歉意，还有一点不舍。
　　“去哪儿？”
　　“西部军区，有个狙击手培训。”他说，“一个月，全封闭。”
　　夏盈盈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对不起，刚处了一个月就要走。”
　　夏盈盈摇摇头。
　　“没事。”她说，“你去。”
　　他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夏盈盈说，“你又不是去玩。”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动了动。那里面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触碰。这个吻很深，带着温度，带着力道，带着一点……不舍。
　　夏盈盈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风还在吹，但她不觉得冷了。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她靠在他怀里，脸有点红，呼吸还没喘匀。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点柔软的东西。
　　“等我回来。”他说，声音低低的。
　　夏盈盈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开到半路，冯子威忽然问：“你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夏盈盈转过头看他。
　　“刚定了方向，还没开始写。”她说，“拉赫马尼诺夫的前奏曲，资料挺多的。”
　　他点点头。
　　“难吗？”
　　“还行。”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上次那个陈曦的工作室，有消息吗？”
　　夏盈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
　　“最近联系过。”她说，“说装修快了，四五月份就能开。他问我愿不愿意先去兼职，毕业后再正式去。”
　　冯子威侧头看她一眼。
　　“你怎么说？”
　　“答应了。”夏盈盈说，“我觉得挺好的机会。”
　　他点点头，等着下文。
　　夏盈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当钢琴老师的话，时间会比较固定。”她声音轻轻的，“不用像演出那样，到处跑。”
　　冯子威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他听懂了。
　　她是在想以后。
　　想他们以后。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窗外，侧脸被路灯的光映得柔柔的。
　　他心里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夏盈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但她的手，也握紧了他的。
　　车停在小区门口。
　　他熄了火，转头看她。
　　“到了。”
　　夏盈盈没动。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早上八点的飞机。”
　　她点点头。
　　“我去送你。”
　　他愣了一下。
　　“不用，太早了。”
　　“八点不早。”她说，“我起得来。”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是那种从眼睛里一点点漫出来的，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好。”他说。
　　夏盈盈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坐在车里，看着她。车窗没摇下来，但透过玻璃，能看见他的轮廓。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往小区里走。
　　走出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他发来的消息：
　　“等我回来。”
　　四个字。
　　她盯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
　　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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