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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机场与远方
二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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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日，周一，早上七点。
江城机场T2航站楼。
夏盈盈站在出发大厅门口，看了看手机。七点过五分，她提前了二十五分钟。
她往里走了几步，就看见了他。
冯子威穿着便装，黑色短款羽绒服，深灰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运动鞋。他背着一个大号行军背包，手里拎着个小行李袋，正站在值机柜台旁边，低着头看手机。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然后他笑了。
夏盈盈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来这么早？”他说。
“怕堵车。”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两秒。
夏盈盈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背着大包的周斌，忽然想起什么。
“周斌也去参加培训？”她问。
冯子威点点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边。
“他申请转狙击手，组织批了，这次一起去。”
夏盈盈愣了一下，转回头看他。
“他不当突击队员了吗？”
“嗯。”冯子威说，“干了几年，想换个方向。”
夏盈盈点点头，没再问。
那边传来周斌的声音。
“哎呀呀呀——小雨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不用送吗？”
他穿着一身差不多的行头，正对着苏雨傻笑。苏雨站在他面前，穿了一件宽松的灰绿色毛衣，下面配着深棕色灯芯绒长裤，脚上是双帆布鞋。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挂着几个她自己做的小挂件，有猫有花，还有一个小小的调色盘。
她没理周斌的傻笑，只是伸手把他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风口站着，拉好。”
周斌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笑得更傻了。
“小雨你真好。”
苏雨瞥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夏盈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冯子威也看了一眼那边，又看回她。
“他俩就这样。”他说。
“看出来了。”
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一个月。”他说，“很快的。”
夏盈盈点点头。
“注意安全。”
“嗯。”
那边周斌还在絮絮叨叨。
“小雨，我走之后你要按时吃饭，别老熬夜画画，晚上早点睡，有事给我发消息，我可能不能及时回，但我看到了就回……”
苏雨听着，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你也是。”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别逞强，听教官的话。”
周斌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知道知道，我是去培训，又不是去打仗。”
苏雨点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又说：“等我回来。”
“嗯。”
旁边冯子威看了看时间。
“该去安检了。”
周斌看着苏雨，又说了句“等我回来”，才拎起背包。
冯子威转向夏盈盈。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夏盈盈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几秒后，他松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走了。”
夏盈盈点点头。
他拎起行李，和周斌一起往安检口走。
走到安检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里。
夏盈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走吧。”旁边传来苏雨的声音，“去喝杯咖啡？”
夏盈盈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苏雨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仔细看，能看见她眼眶底下有一点红，很淡，不注意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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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机场咖啡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雨点了一杯美式，夏盈盈要了拿铁。
等咖啡的时候，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夏盈盈先开口。
“周斌怎么突然想转狙击手？”
苏雨抬起眼看她，然后笑了笑。
“他跟我说，狙击手不用冲在最前面。”
夏盈盈愣了一下。
苏雨低头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
“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是在想以后。”她说，“突击队员太危险了，每次任务都得往前冲。狙击手好歹在后面，能安全一点。”
夏盈盈看着她。
“你跟他提过？”
苏雨摇摇头。
“他自己提的。”她说，“去年吧，有次任务回来，他跟我说，想换个岗位。我问为什么，他说，想多活几年。”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他没说‘为了你’，但我知道。”
夏盈盈没说话。
苏雨看着她，忽然问：“你们刚处没多久吧？”
夏盈盈点点头。
苏雨托着腮，想了想。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她问，“他刚走，你心里空不空？”
夏盈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有一点。”她老实说。
苏雨点点头。
“那就对了。”她说，“空了就空了，没什么大不了。等他回来，再填满就行。”
她顿了顿。
“他不在的时候，你就该干嘛干嘛。别天天守着手机等消息，把自己等成望夫石。”
夏盈盈看着她。
“那你呢？”
苏雨笑了。
“我啊，该画画画画，该看展看展。”她说，“他不在，我就给自己攒点东西。拍了好看的照片，吃了好吃的店，画了新画，都留着。等他回来，一样一样给他看。”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三年了，他都习惯我一回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说喜欢听我说这些，觉得热闹。”
夏盈盈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
“不过，”苏雨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可以偶尔发一张好看的照片，让他馋着。周斌每次收到我发的生活照，都能傻笑半天。”
夏盈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我得记着。”
苏雨也笑了。
两个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聊了很多。
聊周斌和冯子威在队里的糗事，聊苏雨画的画，聊夏盈盈弹的琴。
聊到最后，苏雨说：“加个微信吧。以后他俩一起出任务，咱俩可以一起熬。”
夏盈盈笑了，掏出手机。
-
冯子威去了西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培训。
培训期间，每天一条消息，偶尔一个电话，成了两人的习惯。
他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今天训练累了”，有时候是“这边风沙大”，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远处的山，训练场的靶子，食堂里的饭菜。
夏盈盈每条都回，有时候也发自己的——琴房的窗户，刚翻开的谱子，楼下新开的梅花。
偶尔苏雨也会发消息来。
“周斌今天说他们跑了五公里，累成狗。你那边什么情况？”
“子威说今天打靶成绩第一。”
“哈哈，我们家那个要加练了。”
两个人隔着屏幕，一起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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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陈曦的工作室装修进入尾声。
夏盈盈第一次去的时候，文昊也在。
他正在帮忙搬东西，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
“嗯。”夏盈盈点点头，“你也来帮忙？”
“陈曦说缺人手。”他放下手里的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还在看资料。”夏盈盈说，“你那个呢？”
“改完了。”他说，“等着答辩。”
两个人聊了几句，陈曦从里面出来，看见夏盈盈，眼睛一亮。
“盈盈来了？正好，来看看这间琴房的隔音怎么样。”
他带着她往里走。
工作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很用心。几间琴房，一间小型的演奏厅，还有休息区和茶水间。钢琴已经运进来了，好几架黑色的立式钢琴摆在各间琴房里，演奏厅的中央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靠墙的位置还有一架同样的三角钢琴并排放着，一看就是为了双钢琴演奏准备的。
“这两架是给谁准备的？”夏盈盈指着那两架三角琴。
陈曦笑了笑。
“给你和文昊。以后你们想练双钢琴，就来这儿。”
夏盈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陈老师。”
“别叫老师，”陈曦摆摆手，“叫陈曦就行。”
下午，夏盈盈在琴房里试了试琴。
音色不错，手感也好。
她弹了一段拉赫马尼诺夫的前奏曲，琴声在房间里回荡。
一曲终了，有人敲门。
“请进。”
门推开，文昊站在门口。
“打扰了？”他问。
夏盈盈摇摇头。
他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首曲子，”他说，“你弹得比以前更好了。”
夏盈盈愣了一下。
“有吗？”
“有。”他说，看着她，“情感更收得住了。”
夏盈盈笑了笑。
沉默了几秒。
文昊忽然问：“你最近怎么样？”
夏盈盈抬眼看他。
“挺好的。”她说。
他点点头，看着她。
“看你状态不错。”他说，“比之前松弛。”
夏盈盈愣了一下。
“有吗？”
“有。”他说，“以前你弹琴的时候，眉头总是微微皱着。今天没有。”
夏盈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说话。
文昊笑了笑，站起来。
“行了，不打扰你练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有事随时找我。”
“好。”
门关上。
夏盈盈坐在琴凳上，看着门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晚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冯子威的消息：
“今天累不累？”
她回：“不累。今天去工作室了，琴不错。”
那边很快回：“那就好。”
她又发了一条：“文昊也在。”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他怎么这么闲？不用上课？”
夏盈盈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回：“他论文写完了，等着答辩。”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哦。”
就一个字。
夏盈盈看着这个“哦”，笑得靠在椅背上。
她又发了一条：“他说我最近状态不错，比之前松弛。”
那边秒回：“那是。”
夏盈盈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起来。
回了一句：“什么那是？”
那边回：“跟我在一起了，当然松弛。”
夏盈盈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她笑着打字：“自恋。”
那边回了一个笑脸。
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
她忽然觉得，这样相隔两地，虽然见不着面，但彼此的心还是很近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