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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玫瑰与烟蒂 陆赫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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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明对着镜子系领带时,指尖总在那两个绣字上打滑。“明赫”两个字用银线绣在深灰西装的领口内侧,针脚细密得像蛛网,稍微动一下就硌着锁骨,像陆明赫的目光,带着不容错辨的存在感。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抓起西装外套往楼下跑,却在玄关撞见陆明赫。对方穿着同款西装,只是领带颜色深了些,衬得颈侧那道浅疤愈发清晰——那是他当年咬的,齿痕像朵没开的花,五年过去仍顽固地停留在皮肤上。
“领带歪了。”陆明赫伸手过来时,陆赫明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却被捏住后颈的腺体。Alpha的信息素带着雪松的冷香涌过来,像张温凉的网,瞬间缴了他所有力气。“别闹脾气。”对方的指尖划过他颈侧,将歪掉的领带系成规整的温莎结,指腹的薄茧擦过喉结,带来一阵战栗。张妈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就笑:“哥儿俩穿得真精神,跟当年老爷子带你们去参加宴会似的。”她把煎蛋放在餐盘里,瓷盘碰到桌面发出轻响,“对了小赫,你当年摔碎的那只青瓷瓶,先生找人补好了,就摆在客厅柜上呢。”陆赫明的脚步顿在玄关。那只瓶是祖父最喜欢的藏品,当年他和陆明赫在客厅里打架,被对方按在柜上时撞碎的。陆明赫当时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被罚在祠堂跪了三天,出来时膝盖肿得像馒头,却还是笑着塞给他颗糖:“早说了别跟我动手。”客厅的博古架上果然摆着那只青瓷瓶,裂痕处用金漆补了,像道蜿蜒的伤疤。陆明赫的指尖正落在金漆上,听见脚步声回头:“等会儿见到三姑别乱说话,她盯着城西别墅很久了。”“知道了。”陆赫明别过脸,却看见对方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烟盒——还是五年前那个牌子,烟盒角落印着小小的家族徽记。他突然想起昨夜在铁盒里看到的烟蒂,被陆明赫的指温焐得发潮,像块浸了水的海绵。车开到老宅门口时,院子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轿车。三姑正站在雕花门边和人说话,看见他们下车就笑着迎上来,枯瘦的手抓住陆赫明的手腕:“小赫可算回来了,这几年在哪发财呢?”她的指甲涂着艳红的蔻丹,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听说你要和你哥住满三个月?也是,亲兄弟就该互相照应。”陆赫明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正想挣开,却被陆明赫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三姑费心了。”Alpha的声音里带着客气的疏离,信息素却像出鞘的刀,若有似无地往对方身上压,“我们先进去处理遗嘱的事。”穿过回廊时,陆赫明闻到三姑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劣质的Omega信息素,甜得发腻。他想起小时候,这个女人总在背后说他是“赔钱货的种”,被陆明赫听见,抓起桌上的茶水就泼了过去:“再嘴臭一句试试。”书房里已经坐了不少亲戚,红木长桌旁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陆明赫把他按在靠窗的椅子上,自己坐在旁边,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别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照昨天说的做。”
律师念遗嘱时,陆赫明的目光总往窗外飘。庭院里的玫瑰开得正盛,红得像团火——那是陆明赫当年亲手种的,说“Omega都喜欢这个”。他记得有次自己被蜜蜂蛰了,对方跑遍全城买抗过敏药,回来时衬衫湿透,却还是先把药膏涂在他手背上:“说了别去摘花。”“……以上条款需陆明赫、陆赫明共同签字生效。”律师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二位没意见的话,请在这里签字。”钢笔递到面前时,陆赫明的指尖突然发抖。三姑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他手背上。陆明赫的信息素适时地漫过来,带着安抚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气,在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他听见陆明赫的钢笔也动了,字迹凌厉得像把刀。签完字出来,陆赫明在回廊拐角撞见陆明赫的发小沈策。对方穿着件花衬衫,看见他就吹了声口哨:“哟,小赫回来了?当年你哥为了护着你,把李家那小子打进医院,这事还记得不?”陆赫明的脚步顿住了。他当然记得,那天是他的发热期,李家的Alpha想强行标记他,被陆明赫撞见,打得对方住了半个月院。事后陆明赫被祖父用藤条抽得后背全是血痕,却在他哭着给伤口涂药时笑:“以后再有人敢碰你,我打断他的腿。”
“沈策。”陆明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指尖夹着支烟,没点燃,“别教坏我弟。”沈策笑着拍他的肩膀:“你护着他都护成习惯了,当年要不是你把他送走,也不至于……”话没说完就被陆明赫的眼神堵了回去,他识趣地转了话题,“对了明赫,下周的商业酒会你去不去?听说李家那小子也会来。”陆赫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陆明赫将烟蒂按在回廊的石柱上,白衬衫的袖口沾了点灰:“去。”回到家时,张妈正在收拾客厅,看见他们就说:“先生,您昨晚扔花盆里的烟蒂把月季烧了个洞,我给移到后院了。”陆赫明跟着陆明赫往后院走,看见那株被烧的月季歪在花盆里,焦黑的花瓣像块破布。陆明赫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焦痕,动作温柔得不像他。“这是你当年种的第一株。”他突然说,声音很轻,“你说要等开花了送给……”
“别说了。”陆赫明转身时撞在葡萄架上,木架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西装上。他想起那株没送出去的玫瑰,当年被他藏在画室的柜子里,花瓣枯了就换成新的,直到陆明赫撕了他的画,他才把花全扔进了垃圾桶。陆明赫从身后抱住他时,陆赫明没有挣扎。Alpha的信息素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像幅潮湿的画,将他牢牢裹在里面。“赫赫,”对方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当年把你送走,不是不信你。”陆赫明的指尖攥紧了对方的西装后摆,布料下的脊椎像串坚硬的珠子。“我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在你书房的暗格里看到了。”看到了那些调查证据,看到了陆明赫写给祖父的信,说“赫明是被冤枉的,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陆明赫的呼吸顿了顿,随即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那你还怪我吗?”“怪。”陆赫明的眼泪砸在对方的手背上,烫得像火星,“我怪你不告诉我,怪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国外,怪你……”怪你让我在每个发情期,都只能抱着带有你信息素的旧衬衫哭。后院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响。陆明赫低头吻他时,陆赫明尝到了烟蒂的涩味,混着Alpha信息素的冷香,像杯加了冰的烈酒,烧得他喉咙发疼。他想起昨夜在铁盒里找到的戒指,内侧的刻字被体温焐得发烫,像句没说出口的誓言。
“戒指呢?”他咬着陆明赫的锁骨问,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对方的动作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在这。”戒指套进无名指时,陆赫明的指尖抖得厉害。铂金的指环贴着皮肤,带着陆明赫的体温,像道温柔的枷锁。他看着对方手背上那道刀疤——当年为了护他,被李家那小子划的,深可见骨,却被他用颜料涂成了红色,像朵永不凋谢的花。
“下周的酒会,穿我给你准备的礼服。”陆明赫的指尖划过他的戒指,“别给我丢人。”陆赫明笑着绕到陆明赫身后,轻踮脚尖,咬住他的腺体,听见对方闷哼一声。Alpha的信息素瞬间变得滚烫,像团燃烧的雪松,将他彻底淹没。“知道了,陆总。”他舔了舔对方颈侧的旧伤,“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准把烟蒂扔花盆里。”
陆明赫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像远处的雷声。“好。”他的指尖穿过陆赫明的发,“以后烟蒂都给你,让你当宝贝似的收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株被烧的月季上。陆赫明看着花瓣上的焦痕,突然觉得它像极了陆明赫——外表冷硬,内里却藏着团不肯熄灭的火,哪怕被伤得千疮百孔,也还是会在某个角落,悄悄为他开出朵带刺的玫瑰。晚上整理行李时,陆赫明在西装口袋里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烟蒂,被纸巾小心翼翼地包着,上面还带着陆明赫的指温。他想起对方下午在书房抽烟时,总把烟蒂按在那个缺角的烟灰缸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铁盒里的领带上。每条领带的角落都绣着“赫”字,被岁月浸得发潮,像封封没寄出的信。陆赫明把烟蒂放进去时,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走到窗边,看见陆明赫正站在庭院里,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那株被烧的月季换土。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烟蒂烫出的疤照得格外清晰。他想起张妈说的话:“先生这几年总在夜里摆弄花草,说要等你回来看看。”陆赫明的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酸又软。他转身从铁盒里拿出那枚戒指,套在无名指上,然后抓起件外套往楼下跑。
陆明赫看到他时愣住了,沾着泥土的手停在花盆里:“怎么下来了?”“给你送外套。”陆赫明把衣服披在他肩上,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耳垂,“夜里凉。”陆明赫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手背上的刀疤上:“还疼吗?”“早不疼了。”陆赫明笑着摇头,却被对方拉入怀里。Alpha的信息素温柔得像月光,轻轻包裹住他的腺体,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赫赫,”陆明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再走了。”陆赫明在他颈侧蹭了蹭,闻到烟蒂混着泥土的味道,像种安稳的归宿。“不走了。”他的指尖划过对方掌心的疤,“以后你的烟蒂,都归我管。”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那株重新栽好的月季上。花瓣上的胶痕在月光下像道金色的线,将过去与现在牢牢缝在一起,陆赫明知道,那些潮湿的过往不会凭空消失,那些带着烟味的伤疤也永远存在,但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只要这枚戒指还在直接发烫,他就有勇气和他,一起把剩下的路走成温暖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陆赫明在厨房找到陆明赫时,对方正在煎蛋。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将发梢染成浅金,手腕上的手表滴答作响,像在数着流逝的时光。“醒了?”陆明赫转身时,衬衫的纽扣崩开两颗,露出锁骨上新鲜的牙印“张妈说你爱吃溏心蛋”陆赫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指尖划过对方腰侧的旧伤——那是当年为了护他,被到他的货架砸的,至今还能摸到突出的疤痕。“今天去不去看那株月季”他的下巴抵在对方的肩骨上闻到衬衫上淡淡的雪松味“我买了新的花肥”陆明赫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起来,煎锅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好啊”他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瓷盘摆到桌子上的声音,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但你得答应我,别再把我的领结剪了”陆赫明笑着咬了咬他的耳朵,对方的呼吸乱了节拍。阳光漫过厨房的瓷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像幅刚刚完成的画,带着烟火气的温暖,盖过了所有潮湿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