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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燃 回来了 ...

  •   雕花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一把生锈的锁,将外面的阳光与声响都隔绝在外。陆赫明站在庭院里,仰头望着眼前这栋灰黑色的别墅。墙面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蔓,叶片在深秋里泛着暗哑的光泽,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庭院里草木的腥气,也不是旧木头的腐朽味,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像是暴雨过后的森林,雪松的清苦混着泥土的湿腥,丝丝缕缕钻进鼻腔,精准地刺中他后颈的腺体。
      陆赫明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
      是陆明赫的信息素。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生理性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后跟踢到了身后的石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种味道,忘了这个男人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的感觉。可当熟悉的气息再次包裹过来时,那些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记忆,还是像受潮的霉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进来吧。”二楼书房的窗户开了条缝,一道低沉的男声飘下来,不高,却带着穿透空气的力量,像冰锥砸在平静的水面。陆赫明抬头望去,只能看到窗后模糊的剪影,那人似乎正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那道视线。他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往里走。玄关的地板是冰凉的大理石,踩上去像踩在水里。客厅里很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漏进一丝微光,勉强照亮墙上挂着的祖父遗像。遗像上的老人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和记忆里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处理他留下的那些麻烦事——一份被搁置的遗嘱,几个争夺继承权的远房亲戚,还有……不得不面对的陆明赫。
      “上楼。”
      陆明赫的声音又在楼梯口响起。他不知何时下了楼,正站在旋转楼梯的第三级台阶上,背对着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那点光,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冷硬。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着往上飘,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挡不住那双眼底翻涌的暗潮。陆赫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拖着行李箱走上楼梯。经过陆明赫身边时,他刻意加快了脚步,想拉开距离,却被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浓烈信息素逼得几乎喘不过气。那信息素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宣告着绝对的掌控权。“左边第三个房间,收拾好了。”陆明赫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烟草和信息素混合的味道,“晚饭在七点。”陆赫明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加快脚步走到房间门口,推门,关门,一气呵成。直到门板隔绝了外面的气息,他才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都是老宅原本的旧家具,带着股潮湿的木头味。窗户紧闭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将外面的天光过滤成了沉闷的灰白色。他走到窗边,想推开窗户透透气,手刚碰到窗锁,就顿住了。
      窗台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株茉莉。叶片已经蔫了,显然很久没浇水,却还是能看出熟悉的轮廓——那是他小时候亲手种下的。那时候,陆明赫总在他浇水时站在旁边看着,说:“Omega的信息素像茉莉,倒是挺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后来呢?后来祖父病重,家族乱成一团,有人拿着伪造的证据,说他泄露了公司的机密。他哭着跑去找陆明赫,求他相信自己,可对方只是坐在书房的阴影里,指尖夹着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先去国外待一阵子吧。”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像今天一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老宅时,陆明赫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却只读懂了“牺牲”两个字。陆赫明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床垫是新换的,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盖不住这房间里常年积攒的潮湿气息。就像这座老宅,就像陆明赫,永远都带着洗不掉的阴湿感。他掏出手机,想给朋友发个消息,屏幕亮起时,却看到锁屏壁纸——那是他去年在公寓楼下拍的照片,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现在,那点阳光好像被老宅的阴湿彻底吞噬了。窗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陆赫明的身体瞬间绷紧,屏住了呼吸,门口的人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穿透门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陆赫明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知道,这场被迫的重逢,才刚刚开始。而他和陆明赫之间那些潮湿的、见不得光的过往,终究还是要被重新翻出来,在这座压抑的老宅里,一点点摊开。潮湿角落。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很久,久到陆赫明以为门外的人已经离开,指节抵着门板的力道才缓缓松开。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盒——是陆明赫的打火机,五年前他落在这的。火机外壳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家族的族徽,边角被摩挲得发亮。陆赫明摩挲着那道浅痕,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陆明赫时,对方也是这样,指尖夹着烟,火光明灭间,将他的辩解烧得只剩灰烬。“咔哒”一声,打火机窜起幽蓝的火苗,映亮他眼底的红。烟雾漫上来时,他猛地咳嗽起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抽烟。五年前总学着陆明赫的样子咬着烟蒂,却总被对方捏住下巴夺走,烟蒂烫在对方指腹上,留下浅褐色的疤。门板突然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像在敲他紧绷的神经。
      陆赫明掐灭打火机,金属外壳磕在桌面发出脆响。他拉开门时,陆明赫正倚在对面的墙壁上,指尖的烟卷燃着半截,灰烬摇摇欲坠。对方穿着黑色高领衫,领口遮住了喉结,只剩线条冷硬的下颌线绷着,像块没被焐热的冰。“会抽了?”陆明赫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打火机上,烟卷在指尖转了半圈,“还是学不会装样子?”陆赫明侧身让他进来,闻到对方身上混着雪松味的烟味,后颈腺体又开始发烫。他关上门,听见陆明赫说:“祖父的遗嘱里,把城西的别墅留给你了。”“我不要。”他转身时带倒了椅腿,木椅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五年前他们就是为了这座老宅争得面红耳赤,陆明赫把他推在墙角,烟蒂烫在他锁骨上:“陆家的东西,你想扔去哪?”陆明赫现在正站在当年他被推撞的位置,指尖的烟灰落在地毯上,烫出个小黑点。“遗嘱还有一条,要你和我一起住满三个月,否则遗产作废。”他抬眼时,烟卷的火光在眼底跳动,“远房那些亲戚盯着这块肥肉,你想让他们得逞?”
      陆赫明扯了扯领口,试图压下腺体的战栗:“你的意思是,又要像以前那样?”像以前那样,在亲戚面前扮演亲密无间的兄弟,背过身就用信息素互相压制,看谁先在对方颈侧留下牙印。陆明赫没接话,只是将烟蒂按在书桌边缘的烟灰缸里。那是个青瓷缸,边缘缺了个角,是陆赫明小时候摔的。他记得对方总把烟蒂按在缺口处,说这样“伤不到花纹”,此刻那处已积了层厚厚的烟垢,像块化不开的墨
      “晚饭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陆明赫转身时,高领衫勾勒出脊椎的凸起,像串沉默的骨珠,“张妈五点就去市场挑肋排了。”陆赫明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对方比五年前瘦了,肩胛骨在衣料下若隐若现。他想起最后一次争吵,自己抓着对方的胳膊咬下去,齿尖穿透衬衫,尝到血混着雪松味的腥甜。那时陆明赫没躲,只是掐灭了他后颈的腺体,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恨就恨得彻底点。”楼下传来张妈的喊声,陆明赫应了一声,脚步顿在门口:“你的房间在三楼,以前的东西没动。”陆赫明跟着下楼时,看见餐厅的长桌上摆着六菜一汤,青瓷碗里的排骨泛着油光。张妈正给陆明赫盛汤,看见他就笑:“小赫回来啦?快坐,这排骨炖了三个钟头呢。”他在陆明赫对面坐下,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陆明赫递过来一碟醋:“你以前总说排骨蘸醋才够味。”醋碟上的花纹缺了个口,和楼上的烟灰缸如出一辙。陆赫明的指尖抚过缺口,突然想起这是他摔的——那天陆明赫把他的画撕了,他抢过醋碟就往对方身上砸,却被捏住手腕,碟沿在他手背上划了道血痕。“多吃点。”陆明赫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骨头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是他从小就喜欢的样子。陆赫明咬了口排骨,酸甜味漫上来时,后颈突然一阵刺痛。他抬头看见陆明赫正盯着他的腺体,瞳孔缩成针尖——对方的信息素像突然出鞘的刀,带着雪松的冷冽,死死钉住他的腺体。“张妈,我去下洗手间。”他几乎是逃开的,冷水扑在脸上时,镜中的自己颈侧泛着不正常的红。五年了,陆明赫还是能轻易让他失控,像握着牵狗绳的主人,轻轻一扯就能让他四肢发软。回到餐厅时,陆明赫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硬。“遗嘱的事不用你插手,”他对着听筒说,“我会让他签的。”陆赫明的脚步顿在门口。原来所谓的遗嘱条款,根本是陆明赫的手笔。挂了电话,陆明赫转过身,指尖又夹了支烟:“那些亲戚明天会来,你配合点。”“配合什么?配合你演戏?”陆赫明扯掉领结,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浅褐色的疤——那是当年烟蒂烫的,“还是配合你,再演一次兄友弟恭的戏码?”陆明赫的烟卷顿在半空,火光映着他眼底的红:“至少别让陆家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陆家的东西?”陆赫明笑出声,指尖戳向对方胸口,“包括你当年偷偷转移到海外的股份?还是包括你藏在瑞士银行的黑账?”烟卷“啪”地掉在地上,陆明赫踩灭火星的力道很大,地板上留下个焦黑的印子。他突然掐住陆赫明的后颈,腺体被死死按在掌心,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你调查我?”“彼此彼此。”陆赫明挣扎时,衬衫被扯开,露出腰侧的旧伤——那是被陆明赫的刀划的,当年对方为了让他“自愿”出国,亲手把刀递到他手里,“要么自己划一刀,要么让那些亲戚看你被我标记的样子。”陆明赫的呼吸喷在他耳后,信息素突然变得滚烫,带着灼人的温度:“你以为我不敢标记你?”“你敢吗?”陆赫明笑着偏头,鼻尖蹭过对方的下颌,“你怕标记了我,就再也甩不掉了,就像你怕承认,你撕我画那天,根本是吃醋了。”那天他画了幅肖像,画里的Omega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陆明赫闯进画室时,画框被砸得粉碎,对方掐着他的下巴,烟蒂烫在他锁骨:“以后只准画我。”陆明赫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时撞翻了餐椅。他背对着陆赫明,指尖发抖,却还是掏出烟盒,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支。“明天穿正装。”他的声音很哑,“别给我丢人。”
      楼上的房间果然没动。书桌上摆着他十五岁画的素描,画的是陆明赫——彼时对方刚接手家族事务,坐在会议桌前,眉头拧成川字,却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悄悄比了个鬼脸。画框旁边压着张纸条,是陆明赫的字迹:“画画时别总把我的皱纹画得像刀疤。”陆赫明的指尖抚过字迹,突然摸到纸背的凸起。翻过来才发现是张照片,被折成了方块——照片上的他趴在画室的地板上睡着了,陆明赫蹲在旁边,指尖悬在他的发顶,背景里的画架上,是幅快完成的肖像,画的正是他自己。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雨点敲在玻璃上,像在敲那年画室的门。陆明赫就是这样,一边用最狠的方式推开他,一边在无人处,偷偷藏起所有温柔。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个铁盒。陆赫明打开时,锈迹沾了满手——里面是陆明赫的领带,一条一条叠得整整齐齐,每条的角落都绣着个小小的“赫”字。他记得这些领带的下场:有的被他剪成碎片,有的被他用墨水染黑,还有一条,被他系在陆明赫的眼睛上,对方在黑暗里咬着他的腺体,声音哑得像哭:“别离开我。”
      雨越下越大,楼下传来关窗的声音。陆赫明走到窗边,看见陆明赫正站在庭院里,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对方手里拿着把伞,却没撑开,只是抬头望着他的窗户,像尊沉默的石像。陆赫明突然想起张妈说的话——“你走后,先生总在雨天站在院里,一站就是几个钟头。”铁盒里还有样东西——是枚戒指,铂金的,内侧刻着日期,是他十八岁生日。陆明赫当年把戒指丢在他面前:“要么戴上,要么滚。”他当时抓起戒指就扔进了泳池,却在夜里偷偷捞了回来,藏在铁盒最底层。雨停时,陆赫明走到楼下,看见陆明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湿衬衫滴着水,地毯晕开大片深色。对方手里拿着本相册,正翻到他十五岁那年的照片——他穿着陆明赫的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明天穿这套西装。”陆明赫指着照片,“我已经让裁缝改好了尺寸。”陆赫明的指尖划过照片里的领带,那上面绣着的“赫”字被他用颜料涂成了黑色。“陆明赫,”他突然说,“你当年撕我画的时候,是不是在吃醋?”相册“啪”地合上,陆明赫的耳尖在灯光下泛着红:“胡说什么。”“那你转移股份,是不是怕我回来一无所有?”陆赫明逼近一步,“你藏黑账,是不是想等风头过了,就带我走?”
      陆明赫猛地站起来,却被抓住手腕。陆赫明的指尖抚过对方掌心的疤——那是当年替他挡刀留下的,深可见骨,却被他说成是“不小心被碎玻璃划的”。“我签。”陆赫明看着他的眼睛,“但不是为了陆家,是为了……”话没说完,就被吞没在带着雪松味的吻里。陆明赫的吻带着雨水的湿冷,却又烫得惊人,像要把这五年的空缺都填满。领带不知何时被扯掉,衬衫的纽扣崩落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响。陆赫明被按在沙发上时,看见陆明赫颈侧的腺体泛着红——那是他当年咬的,对方一直没让它愈合,像枚拙劣的勋章。“这次别想跑了。”陆明赫的信息素温柔得像雪后的阳光,轻轻包住他的 xt,“戒指我重新做了,比当年的更结实。”陆赫明笑着咬住对方的锁骨,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这次换我抓着你。”窗外的月亮终于露出脸,月光淌进客厅,照亮地毯上的烟蒂——那是陆明赫掉的,火星灭了,却还冒着淡淡的烟,像他们从未熄灭的牵绊。
      第二天清晨,陆赫明打开衣柜,看见那套西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领口内侧绣着两个小字:“明赫”。旁边放着个丝绒盒,打开时,戒指的反光落在他眼底,内侧的日期没变,却多了行字:“等你回来的第五年”。楼下传来张妈的惊呼:“先生,您怎么把烟蒂扔花盆里了?这月季刚开的花……”陆赫明笑着扣上衬衫纽扣,颈侧的腺体还在发烫——那里已经被打上了浅淡的标记,像枚温柔的印章,盖在潮湿的过往之上,宣告着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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