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茉重缠》微雨绵绵

14、陆明赫大坏蛋 我讨厌你

　　酒店晚宴的浮华喧嚣，在陆明赫心底彻底沦为泡影。周遭依旧是推杯换盏的笑语，悠扬的提琴声缠绵不休，衣香鬓影、璀璨霓虹尽数铺展在眼底，可这位素来沉稳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顶尖Alpha，周身气场已然冷得彻骨。紧绷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褪去了所有克制与温柔，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沉敛焦躁，沉沉压在方寸之间。气场凛冽冷硬，瞬间惊扰了周遭的氛围，原本围在近处闲谈的几位老总纷纷侧目，心底莫名一紧，不敢再多做逗留，默契地纷纷退让离开。
　　无人知晓，向来运筹帷幄、万事皆在掌控中的陆氏掌权人，此刻方寸大乱。他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漆黑干净，没有任何消息弹窗，没有一通未接来电，陆赫明从来不会这样，从前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看不见他，少年都会乖乖发消息报备，会软着声音问他什么时候结束，会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笃定地等他归来。温顺、黏人、满心满眼都是他，从来舍不得让他多一分担忧，可这一次，他悄无声息消失，不留只言片语，半个多小时的疏忽，不过是几场简单的应酬寒暄，不过是片刻没能将目光时刻落在他身上，他的小Omega就彻底没了踪影。陆明赫喉间微微发紧，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慌乱与后怕，他立刻拨通陆赫明的电话，听筒悠长的嘟嘟声反复回响，全程无人接听，最后自动跳转至冰冷的无人应答提示。
　　一遍，两遍，三遍，次次如此。
　　绵长的忙音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头，搅得他心神不宁，他几乎是瞬间断定，陆赫明生气了，不是小打小闹的撒娇别扭，是真的委屈、真的难过、真的攒够了失望，才会这般沉默决绝，不吵不闹，直接抽身离开，可他全然不知缘由，他回想整场晚宴的细节，回想自己的一言一行，回想自己片刻离开前的叮嘱，明明句句温柔、事事妥帖，明明全程将他护在最安稳的角落，不曾有半分疏忽怠慢，唯一的疏漏，便是没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没能替他隔绝所有暗处的流言与轻薄窥探，陆明赫不再有半分逗留的心思，周身职场矜贵的从容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焦灼。他随手扯下颈间领带，松垮地搭在领口，冷着神色快步穿过喧闹的宴会厅，无视沿途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大步朝着酒店门外走去，特助紧随其后，见状不敢多问半句，只能快步跟上。
　　“陆总，晚宴还未结束，后续还有合作方对接……”
　　“取消。”陆明赫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干脆决绝，“所有后续行程全部延后、推掉、顺延，一切事宜明日再议。”此刻世间万事，都比不上陆赫明。集团百万项目、年度合作对接、商界人脉维系，所有旁人趋之若鹜的名利前程，在他消失的这一刻，尽数不值一提他只要他的少年平安、开心、好好在他身边。黑色宾利连夜驶出酒店，平稳却极速地穿梭在城市夜色里，车窗外流光飞速倒退，霓虹灯火斑驳迷离，却照不亮陆明赫眼底沉沉的阴郁与慌乱，车厢密闭安静，只剩他略显沉乱的呼吸声，收敛多日的雪松信息素依旧紧绷躁动，带着Alpha本能的不安，反复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涌。他靠在椅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刷新消息列表，期盼能跳出少年软糯的报备信息，可页面始终空空如也。
　　他太了解陆赫明的性子。
　　少年干净纯粹，温柔敏感，骨子里带着常年缺乏安全感的怯懦与执拗。他不爱争吵，不爱闹脾气，所有的委屈与难过，从来都不会歇斯底里地宣泄，只会默默憋着、忍着、藏着，用最安静的方式疏远、赌气、自我治愈，他不吵不闹，才最让人心慌，若是撒娇吃醋、任性别扭，他尚可温柔安抚、耐心哄劝、尽数迁就。可他这般沉默疏离，像瞬间关上了心门，将他隔绝在外，让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无从找寻，车程短短二十分钟，于陆明赫而言，却漫长煎熬得像整整一个世纪。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庭院外，夜色深沉，月色清淡，庭院里的绿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整栋独栋别墅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盏亮起的灯火，往日这个时辰，家里永远留着一盏暖灯，永远有温柔的茉莉香气萦绕，永远有个人乖乖等着他归家，可今夜，满目冷清，满目空旷，陆明赫推门下车，快步走入别墅，指纹解锁开门。玄关漆黑寂静，没有换好的软鞋，没有温热的气息，没有清甜温顺的茉莉香。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冷寂得让人心底发寒，他抬手打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漫开，稍稍驱散了漆黑，却驱不散心底沉甸甸的不安。
　　“赫赫？”他放轻脚步，压低嗓音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屋内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陆明赫缓步穿过客厅，走向二楼卧室，主卧的门，紧紧锁着，精致的实木房门闭合得严丝合缝，门锁扣得死死的，隔绝了里外所有气息与声响，这是他们重归于好这几天，少年第一次锁上卧室的门。今夜，他彻底关上了门。
　　隔绝了他的温柔，隔绝了他的触碰，也隔绝了所有和解的可能。陆明赫站在房门前，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门板上，指腹微微用力，却终究不敢叩响，他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怕自己的打扰会让少年愈发厌烦，怕自己笨拙的安抚，只会加重他的委屈。陆明赫，执掌偌大商业集团，见过世间所有风雨波折，能从容应对商场所有尔虞我诈、暗流汹涌，能扛下千斤重担、万千压力，唯独面对闹别扭、藏委屈的少年，束手无策，心慌意乱，他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流言，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轻薄冒犯，不知道他此刻红没红眼眶、落没落泪，隔着一扇薄薄的房门，是他触碰不到的委屈与疏离。指尖悬在门板上方良久，最终还是缓缓落下，陆明赫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盛满疲惫与无奈，周身紧绷的雪松气息一点点放缓，染上浓重的无力与迁就“赫赫，我不吵你。”他对着紧闭的房门，低声轻语，嗓音沙哑温柔，带着满满的妥协，“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
　　“我就在楼下，你夜里但凡有一点不舒服，但凡想说话，随时喊我，我一直都在。”没有强硬的敲门打扰，没有偏执的开锁闯入，没有强势的信息素逼迫安抚，他尊重他所有的情绪，包容他所有的别扭，纵容他所有的冷战，哪怕被他刻意疏离，哪怕被他拒之门外，他依旧舍不得半分逼迫。
　　晚风穿过落地窗缝隙，轻轻吹入屋内，带来深夜的微凉，陆明赫转身，缓步走下楼梯，偌大的客厅空旷冷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浅浅的月色洒落一地清冷光晕，他没有去客房，也没有再尝试打扰楼上的人，只是随意拿过沙发上的薄毯，轻轻铺开，安静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长夜漫漫，他选择守在这里，守着这栋空荡荡的别墅，守着楼上闹别扭、藏委屈的少年，沙发宽敞却僵硬，远不及卧室床铺半分柔软温暖。夜里的凉意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褪去了白日职场的锋芒与矜贵，剩下的只有满心牵挂与无尽迁就，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沉沉的暗影，彻夜难眠，脑海里反复复盘晚宴的每一个细节，反复回想少年独坐角落的模样，反复揣测他所有的委屈与不安，是他疏忽了，是他护得不够周全。雪松信息素带着淡淡的懊悔与不安，轻轻萦绕在客厅，温柔地朝着卧室的方向漫去，试图隔着门板安抚里面的人，却终究徒劳无功，一夜无眠，辗转煎熬。
　　天色一点点破晓，东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清晨的微光穿透窗帘，洒落客厅，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漆黑。一夜将就的沙发休憩，让肩骨泛起淡淡的酸胀疲惫。陆明赫缓缓坐起身，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红血丝，眉宇间盛满浓重的倦意，却第一时间抬步走向二楼卧室，房门依旧紧锁，没有任何开启的痕迹，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出半点动静，他站在门口静立片刻，心底软意与酸涩交织，终究还是没有叩门惊扰，转身下楼简单洗漱完毕，煮了温热的粥，摆好满满一桌清淡养胃的早餐，一如往常无数个温柔清晨，他等着少年下楼，等着他消气，等着他愿意看自己一眼，愿意和自己说一句话。可直到日上三竿，晨光洒满整栋别墅，楼上依旧寂静无声，临近上午九点，楼梯处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明赫几乎是瞬间抬眸，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期许，下意识抬步想要上前，可下一秒，陆赫明出现在楼梯拐角，少年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卫衣、浅色休闲长裤，黑发清爽利落，眉眼清浅平静，看不出昨夜的委屈与酸涩，也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他脸色淡淡，神情疏离，周身淡淡的茉莉信息素清浅冰冷，彻底避开了属于陆明赫的雪松气息，没有半分交融，干净又决绝。他走得很慢，步伐平稳，目光直视前方，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客厅一眼，没有看向陆明赫一眼，无视、疏离、漠然，仿佛客厅里彻夜难眠、满心懊悔的男人，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陆明赫停在原地，所有到了嘴边的温柔问候、软声哄劝，尽数卡在喉间，无从出口。他只能静静看着他，看着少年，用最安静、最倔强的方式，和他划开了一道清晰的界限，陆赫明径直穿过客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无视满桌温热的早餐，无视身前眼底泛红、满脸疲惫的陆明赫，他换好鞋，抬手拉开别墅大门，清晨微凉的风涌入屋内，吹散了一室温柔的烟火气息，接着，“咔哒”一声轻响，大门开合，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之外，全程，一言不发，一字未留，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别扭的赌气话语，只有彻彻底底的沉默疏离，偌大的别墅，再度归于死寂，满桌温热的早餐渐渐失了温度，如同陆明赫此刻一点点沉下去的心，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周身的雪松气息彻底沉寂下来，冷寂又落寞，良久，他抬手拿起手机，指尖微微发僵，点开与陆赫明的聊天框，他想好好道歉，想一字一句，抚平他所有的醋意、委屈与不安。指尖敲下温柔的文字：【赫赫，昨晚是我不好，是我疏忽没护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文字温柔恳切，盛满了Alpha全部的低头与迁就，他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下一秒，屏幕弹出冰冷的系统提示【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短短一行字，冰冷刺眼，猝不及防撞入眼底，陆明赫指尖骤然僵住，手机差点脱手滑落，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拉黑了，他的小Omega，真的彻底生气了，真的不想再理他了，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切断所有沟通渠道，用最决绝、最彻底的方式，和他冷战到底，屏幕停留在冰冷的失败提示页面，久久没有动静。陆明赫垂眸看着屏幕，眼底的疲惫、懊悔、无奈层层堆叠，周身的气场低沉得可怕，他从未想过，素来温顺黏他、事事依他、满眼是他的陆赫明，会有这样决绝倔强的一天，可他半点都不怪他，所有的后果，都是他的疏忽所致，是他没能护住他的敏感柔软，是他让他攒够了委屈与不安，是他亲手弄丢了片刻的温柔相守，僵持静坐良久，无措与茫然缠满心头，他从来不会哄人，从来不懂如何化解少年心底的猜忌与醋意。商场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本事，在爱人的冷战面前，一无是处，万般无奈之下，陆明赫点开通讯录，翻出唯一一个可以支招求助的名字——沈策，为数不多知晓他们全部过往、性情通透、最懂少年心思的挚友。他几乎没有犹豫，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放下所有身段与骄傲，低头求助。
　　【沈策，帮我。】
　　【我弟生气了，彻底拉黑我了，彻夜锁门不理人，今早一言不发出门了。】
　　【我束手无策，教教我，怎么哄。】
　　字字恳切，满是慌乱与卑微，向来高高在上、无需向任何人低头的陆总，此刻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锋芒与骄傲，卑微求助，消息发送不过两分钟，对方直接回拨了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沈策通透温和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率先响起：“我早就跟你说过，陆赫明心思软又敏感，最吃不得醋、受不得委屈，你偏偏大意让他独自待着。”
　　“我知道错了。”陆明赫声音沙哑疲惫，没有半分辩驳，“你过来一趟，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着。”
　　沈策没有多余废话，干脆利落应声，“十分钟到你家。”电话挂断，屋内再度归于寂静，陆明赫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周身落寞沉寂，静静等待救赎的办法，而此刻的城市图书馆。清晨的图书馆安静肃穆，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筛下温柔干净的光影，落在整齐林立的书架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与纸张的清冽气息，这里安静、平和、无人喧嚣，无人流言，无人打扰，是陆赫明下意识逃离所有纷扰的避风港，他背着简单的双肩包，一身干净的白衣，独自穿梭在书架之间，最终在靠窗的阅览区落座，桌上摊开厚厚的画册与书籍，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眼底却依旧萦绕着未散的酸涩与别扭，清晨出门的一路，他步履匆匆，心底憋着满满的委屈与赌气，昨夜蜷缩在卧室沙发上，一夜浅眠。那些晚宴听到的流言、旁人恶意的调戏、心底翻涌的醋意，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折磨了他一整夜，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原谅，不要再轻易原谅那个疏忽他、让他难过的人。陆赫明有自己执拗的底线，他可以接受陆明赫从前孤身独处，可以接受他过往的空白岁月，却唯独接受不了，他心里装过别人、等过别人，唯独自己是后来者的可能。更接受不了，在所有人的流言里，他是随时可以被替代、随时可以被抛下的那一个，阳光落在他白皙温顺的侧脸上，眉眼清冷倔强，往日盛满温柔笑意的眼底，此刻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暖意，他握着笔，低头看着空白的草稿纸，心底暗暗发下滚烫又执拗的誓言。
　　——陆明赫大坏蛋。
　　——再也不要轻易理他。不能打扰他，他有omega了。
　　——再主动找他、再心软原谅他、再理陆明赫，我就是傻逼。
　　誓言短短几句，藏着少年全部的委屈、赌气、倔强与失望，他认认真真压下心底所有残存的不舍与想念，强行冰封心底对那个人所有的偏爱与牵挂，雪松再好，再温柔，再值得奔赴，可一旦带着旁人的过往、带着伤人的疏忽、带着让他难堪的流言，他就不要了，至少此刻，他一点都不想再主动、再迁就、再卑微心动，书页静静摊开，光影温柔缱绻，可少年心底的茉莉香气，依旧冷冷涩涩，彻底封锁了所有温柔，只剩满心执拗的冷战与疏离。
　　一墙之隔，一室清冷。
　　一夜之间，岁岁温柔相守，尽数沦为无声冷战，荒野逢春的温柔尚未圆满，双向奔赴的羁绊，第一次迎来这般清冷僵持的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