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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草莓蛋糕 他的小茉莉 ...

  •   初春的夜色褪去深冬的寒凉,晚风柔和,携着城市灯火的细碎暖意,轻轻拂过顶级酒店的落地玻璃窗。今夜是城中年度最高规格的商界联谊晚宴。霓虹璀璨,衣香鬓影。整座宴会大厅奢华雅致,水晶灯高悬,千万片折射镜面映出层层叠叠的流光,落在满场剪裁精致的高定西装与曳地礼裙上,贵气逼人。悠扬的提琴声缓缓流淌,混着低声谈笑、轻碰酒杯的细碎声响,构成最规整、最浮华的顶层社交场。
      陆明赫带着陆赫明一同出席。
      复工数日,整日埋身堆积如山的公务与会议,昼夜奔波忙碌,难得抽出完整时间带他出门。晚宴是行业年度例行聚会,各界龙头企业掌舵人尽数到场,避无可避,他不愿留陆赫明一人在家孤单,便干脆带着他同行。两人并肩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几乎瞬间收拢全场目光。陆明赫一身高定黑色西装,版型利落矜贵,肩线挺拔,身姿清隽沉稳。褪去了居家时的温柔松弛,全然是顶级Alpha的压迫气场,清冷、疏离、矜贵,周身雪松信息素收敛得极好,淡得几不可察,只余一身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是旁人不敢轻易攀附仰望的姿态。
      唯有身侧的人,是他唯一的柔软破绽。
      陆赫明穿一身干净的米白色修身西装,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通透,眉眼温顺干净,气质清软温柔。没有刻意张扬的矜贵,像误入浮华盛宴的一簇春日茉莉,干净、纯粹,在满场名利喧嚣里,格外惹眼。他的信息素依旧清淡温顺,浅浅的茉莉香萦绕周身,被陆明赫下意识走在身侧的姿态牢牢护住,隔绝了满场繁杂浓烈的信息素与喧嚣。入场时陆明赫始终牵着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稳妥温柔,十指紧扣,没有半分遮掩坦荡,是当众坦然的偏爱。“等会儿人多嘈杂,不用跟着我应酬。”陆明赫低头贴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温柔缱绻,气息拂过耳廓微微发痒,“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坐就坐,随便玩,我就在不远的地方。结束了我第一时间来找你。”陆赫明乖乖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好,我知道啦,你去忙就好,我不会乱跑的。”他懂事又温顺,从不拖他后腿,从不闹脾气,哪怕置身这般陌生浮华的场合,也只会安安静静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默默等他。陆明赫不放心,又细细叮嘱两句,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的温柔在转瞬之间敛去,再度覆上职场总裁的清冷疏离,转身走向一众围拢过来的商界大佬。今夜到场的皆是行业深耕多年的前辈、合作方掌舵人、同辈总裁,寒暄客套、谈资交流、资源对接,是这场晚宴不变的主旋律。
      陆明赫身为城中最年轻的顶尖掌舵人,自然是全场焦点。
      他从容从容周旋在人群中央,举止有度,谈吐沉稳,应对每一句寒暄、每一次举杯都滴水不漏。清冷矜贵的气场,沉稳缜密的谈吐,让一众老总连连称赞恭维,纷纷上前攀谈交好。
      喧闹浮华的中心,永远是他的战场。
      而陆赫明自觉退到了边缘。
      他不愿挤进那群满是客套功利的成年人中央,便轻轻松开手,顺着安静的边角走到宴会厅靠窗的休息区。这里人少安静,避开了主厅的喧嚣,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线,灯火绵延。休息区摆着长长的甜品台,精致的慕斯、切块蛋糕、马卡龙层层叠叠摆放,精致诱人。陆赫明随手拉过一把软椅坐下,安静看着窗外夜色,手里捏着一只小巧的白瓷餐盘。
      起初心底是安稳的。
      他看着不远处人群中央身姿挺拔的陆明赫,看着他从容应对所有应酬,看着他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心底满是踏实与骄傲。
      他的哥哥本就该站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地方,耀眼、沉稳、无可替代。
      可安静独处的时间太长,心底的安稳,便慢慢被细碎的嘈杂耳语悄悄蚕食。休息区不远处,站着两个穿着正装的企业中层,大概是趁着无人注意,悄悄退到边角抽烟闲谈,声音压得很低,却恰好清晰地落进陆赫明耳中。起初只是寻常的职场闲谈,聊今年行情、聊合作项目、聊各家集团的开春布局。直到其中一人轻笑一声,状似无意地开口,话题骤然落在了不远处的陆明赫身上。“说起来,陆总这两年太寡淡了,身边干干净净,连个亲近的Omega都没有,我还以为他打算一辈子孤身守着集团呢。”另一人吐出口烟雾,语气带着几分揣测与看热闹的意味,淡淡应声:“你是忘了?三年前那位。”
      这话一出,空气微顿。
      前一人愣了愣,随即恍然:“哦——你说三年前那个被全网传、和陆总暧昧纠缠的顶级Omega?我还以为是谣言呢,后来不是悄无声息断了音讯吗?”
      “不是谣言。”后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笃定的内幕感,“圈内老人都知道,三年前陆总实打实谈过一个Omega,家世优越,信息素匹配度极高,当初几乎是默认的伴侣人选。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矛盾,分开出国了,一走了之了。”
      “我还纳闷陆总这几年为什么不近任何人、信息素常年紧绷紊乱,原来是在等人。”
      话音稍顿,那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听说这周那位回来了。”
      “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他掸了掸烟灰,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人群中央从容应酬的陆明赫,语气意味深长,“不然你以为陆总今晚为什么神色松动这么多?之前年年晚宴都是冷脸拒人千里,今年明显不一样了。估计啊,等忙完这阵子应酬,就要抽空去接人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几年一直单身不找,原来是心里装着旧人。看来陆总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三年前那位Omega。”两句轻飘飘的闲谈,像初春最凉的冰水,猝不及防,顺着耳廓灌进心底,瞬间浇灭了陆赫明心底所有的暖意与安稳。
      手里捏着的白瓷盘,骤然微微攥紧。
      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腹微微泛白。
      三年前的Omega。
      谈过恋爱、高度匹配、出国、如今归来。
      原来旁人眼里,陆明赫这几年的独身、克制、清冷、不乱招惹任何人,不是为了等他,是为了等一个三年前错过的旧人。原来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岁岁等待,在旁人嘴里,都另有其人。
      茉莉信息素是极敏感温顺的。
      心底一旦滋生酸涩委屈,周身清甜的香气便会瞬间紊乱、变淡,甚至微微发涩。刚刚还温顺柔软萦绕周身的茉莉香,此刻骤然沉了下去,清甜褪去,只剩一丝浅浅的涩意,孤零零缠在身周,冷清又委屈。陆赫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他没有抬头,没有去看那两个闲谈的人,只是安静低着头,目光落在餐盘里精致的奶油蛋糕上。纯白色的奶油,铺着一层细碎的草莓果粒,香甜软糯,是他从前最喜欢的口味。可此刻入口,半点甜味都尝不到。舌尖空空落落,心底密密麻麻铺满酸涩的醋意,堵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轻轻发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听、不该信、不该乱吃醋。
      他该相信陆明赫,相信他们五年的羁绊,相信跨越风雪的相守,相信那些深夜相拥的承诺、那些岁岁年年的偏爱。可Omega天生敏感多疑,天生会为Alpha的过往心慌吃醋。三年的空白时光,是他从未参与、无从知晓的岁月。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曾经,陆明赫也认认真真爱过别人,也有过极致匹配、差点相守一生的Omega。
      那他算什么?
      是空窗期的陪伴,是恰逢其时的替补,是旧人归来之前,短暂慰藉岁月的过客吗?细碎的胡思乱想密密麻麻钻满脑海,酸涩的醋意翻涌不止,压得他心口发闷。陆赫明不再看远处的陆明赫,也不再听那边的谈笑风生。他低头,一言不发,拿着小叉子,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着蛋糕。
      吃得很慢,很安静。
      一口又一口甜腻的奶油咽下去,心底的酸涩却半点压不住,越积越厚,沉甸甸堵在胸口。整个人蜷缩在角落的软椅上,安安静静,垂着眼,周身气息清冷又落寞,像被人群、被喧嚣、被心上人彻底遗忘。满场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唯有他这一方小小角落,安静得荒凉。
      雪松的气息很远。
      隔着层层人群、隔着满场喧嚣,再也没有时时刻刻包裹着他、安抚着他的温柔气场。他孤身一人,守着满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与委屈,默默咽下所有酸涩。不知安静独坐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佻的脚步声。来人带着张扬霸道的顶级Alpha信息素,浓烈嚣张,带着刻意的侵略感,直直朝着他这边靠拢,粗鲁又唐突,半点不懂分寸。
      陆赫明没有回头。
      他此刻满心酸涩疲惫,懒得应付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等这场无聊的晚宴结束,等陆明赫忙完。可那人径直停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独坐角落的人,目光轻浮,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觊觎。是别家集团的少爷,平日里在圈内素来纨绔张扬,作风轻浮,最擅长打量宴会上干净温顺的Omega。他方才远远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干净漂亮的陆赫明。看着这般温顺漂亮、独自落单、无人看护的模样,心底瞬间滋生出肆无忌惮的轻薄念头。男人嗤笑一声,弯腰凑近陆赫明耳边,气息轻浮灼热,语气带着十足的挑逗与恶意:“小美人,一个人坐在这里多孤单啊。”
      陆赫明睫毛未抬,依旧安静盯着餐盘里剩下的蛋糕,置若罔闻,半点不予理会。
      无视与冷淡,是他此刻唯一的抗拒。
      可对方非但没有识趣离开,反而愈发得寸进尺,笑意轻浮,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戳他痛处的恶意:“别等了,你陆总没空陪你。”
      “刚才我都听见了,他老情人回来了。”
      “他今晚忙着应酬,回头就要去接他的心上人、陪你嫂子了,哪里还顾得上你这个半路跟着的小不点?”话音恶意停顿,男人伸手,几乎要碰到陆赫明的下颌,语气愈发轻佻露骨:“你哥哥要去陪你嫂子了,没人要你。”
      “不如别等了,跟我走,今晚你到我床上来好不好?我比他更疼你。”这句话肮脏、轻浮、恶意十足,像一根尖锐的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陆赫明隐忍克制的所有情绪。心底积压已久的醋意、委屈、酸涩、不安,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陆赫明终于抬眼。
      眼底没有哭闹,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清冷的凉。温顺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薄薄的疏离与冷意,平日里柔软温顺的人,此刻冷得像结了薄霜的初春湖面。他没有生气失态的大喊大叫,没有恼羞成怒的争执哭闹,只是抬手,端起手里吃了一半的草莓奶油蛋糕。
      在对方还带着轻浮笑意、俯身凑近的瞬间。
      手腕轻轻一扬。
      “啪”的一声——满满一盘雪白香甜的奶油,尽数糊在了男人昂贵的定制黑色西装前襟上,奶油黏腻,草莓碎粒挂在衣料上,狼狈不堪,瞬间毁了一身精致正装,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全程安静无声,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彻底的厌弃与拒绝。男人脸上的轻浮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满身狼狈的奶油,眼底瞬间涌上暴怒与难堪。他混迹圈子多年,从来只有他戏弄别人,从未有人敢这般不给面子、当众让他难堪。
      “你——”他骤然抬眼,正要发作,可陆赫明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他轻轻放下空盘子,动作安静从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底的酸涩依旧沉甸甸压着,却再也没有半分逗留的意愿,这里的浮华、喧嚣、客套、流言、轻薄试探,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也不想再等那个此刻周旋在人群里、被旁人说着要去迎接旧人的陆明赫,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袖口,脊背挺直,眉眼清冷,转身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步伐平稳,没有回头。身后男人气急败坏的低吼、旁人诧异的侧目、细碎的议论声,尽数被他抛在身后。他谁也没有告知,谁也没有等待,没有给陆明赫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没有半句解释,没有半句撒娇赌气的诉说,只是安静穿过流光溢彩的长廊,走出酒店奢华的大门。
      门外晚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温热浮华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是城市夜晚清冷的风。初春的夜里,风还有浅浅的凉意,轻轻拂在脸上,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酸涩。陆赫明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下,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报出两人常住的别墅地址,车厢关门的瞬间,彻底隔绝了身后那片衣香鬓影、灯火浮华,也隔绝了那个万众瞩目、从容耀眼、此刻不再属于他一人的陆明赫,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平稳汇入车流,后座安安静静,空落落的,没有雪松信息素的包裹,没有熟悉的温度,没有温柔的安抚,只剩他一人清淡微涩的茉莉香,孤零零萦绕在狭小的车厢里,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明明是繁华夜景,落在眼底,却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陆赫明靠着车窗,微微垂眸,眼底一片安静,他不闹,不吵,不疯,不纠缠,只是安静地、默默地,带着满心的醋意与委屈,独自回了家。
      别墅空旷安静,灯火冷清,张妈早已按时下班,偌大的房子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没有烟火,没有暖意,没有等待归来的温柔,陆赫明进门,换鞋,抬手打开客厅一盏微弱的落地灯,暖黄的微光只照亮小小一方角落,剩下的大片空间,尽数沉在安静的夜色里,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没有吃东西,径直蜷缩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抱着抱枕,安安静静坐着,客厅寂静无声,只剩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滴答、滴答,缓慢又空旷,手机被他倒扣在茶几上,屏幕漆黑,始终没有亮起,他没有联系陆明赫,没有质问、没有撒娇、没有报备、没有哭闹,哪怕心底酸涩翻涌,哪怕醋意滔天,哪怕委屈满满,他依旧选择沉默。
      他在等,等那个人忙完应酬,等那个人发现他不见了,等那个人想起今晚被遗忘在角落、独自吃醋难过的他,而此刻的酒店晚宴大厅,陆明赫终于送走最后一波攀谈的合作方,抬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带,周身凌厉的雪松气场稍稍收敛,下意识转头,望向窗边休息区的角落。空空荡荡,原本该乖乖坐在那里、安静等他的少年,不见了,陆明赫心底瞬间一空,一丝极淡的慌乱,猝不及防爬上心头,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穿梭在满场人影之间,一遍遍搜寻那抹干净温柔的米白色身影,遍寻无果,周围依旧喧嚣热闹,可他眼底的所有浮华璀璨,瞬间尽数失色,雪松信息素骤然紧绷,带着顶级Alpha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焦躁,周身气场瞬间冷沉下来,连身旁尚未走远的几位老总,都骤然察觉他情绪变冷,下意识噤声止步,陆明赫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一条来自陆赫明的消息、一通电话,连一句“我先回去了”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寂静。他指尖微紧,心底的不安与慌乱一点点放大,方才应酬太过专注,被层层人群围住交谈,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的疏忽,人就凭空消失了,不知去向,不知安危,不知情绪,他甚至不知道,自家温顺柔软的小Omega,在那个无人看护的角落,到底听到了什么、受了什么委屈、遭遇了什么,满场喧嚣,再入不了他的耳。
      满心满眼,只剩一个念头——他的小茉莉,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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