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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了断 谢谢你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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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春日白昼总是绵长,风里的暖意一日盛过一日,可陆赫明心底的凉意,却半点未曾消解。自那日清晨拉黑陆明赫、决绝不理其人之后,便是漫长又沉默的僵持。
整整三天,三天里,陆赫明依旧保持着早出晚归的步调。白日泡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翻画册、读杂书、用满页笔墨填满空落落的时光,刻意不去触碰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想念,他依旧记着自己在心底发过的誓,绝不心软,绝不主动,绝不轻易再理那个让他满心委屈的人。
傍晚暮色垂落时,他才慢悠悠拖着脚步回别墅,偌大的房子,依旧是清冷空寂的模样,连续三天,无一例外。玄关永远冰冷,没有换下的男士西装,没有温热的雪松气息,没有深夜等候的灯火。客厅一尘不染,桌上的餐具整齐摆放,厨房干干净净,看不出半分有人居住的痕迹,陆明赫不在家,Alpha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起初第一天,陆赫明心底还藏着一丝别扭的期许。他赌气冷战,拉黑疏离,或许陆明赫会像从前一样,耐心哄劝,步步迁就,会守在家里等他回来,会低声道歉,会用尽温柔融化他的倔强,可入夜之后,别墅依旧空空荡荡,他站在漆黑的客厅里,指尖攥得发白,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悄悄沉下去一寸。第二天,依旧无人归来,第三天,依旧杳无踪迹。日复一日的空房,日复一日的冷清,一点点磨平了少年心底仅存的温柔,翻涌上来的,是比晚宴那晚更沉、更涩的误会与酸涩。
耳边再次响起那晚宴会厅里旁人的窃窃私语,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陆总三年前的Omega回来了。
——他这几年独身,都是在等旧人。
——应酬结束,就要抽空去接他的心上人了。
原来不是流言虚言。原来这三天的杳无音讯、彻夜不归、空房独守,从来不是陆明赫束手无策、懊恼弥补,而是他真的抽身离去,真的去赴旧人的约,真的去陪伴那个时隔三年归来的顶级Omega了,想来也是合理,他不过是陆明赫的弟弟,旧人归来,万般偏爱皆有归处,他这个半路入局的人,自然该被弃之脑后,二十一岁的少年,心思敏感纤细,最擅长在沉默的独处里,一遍遍放大自己的委屈与失落。茉莉信息素连日来始终沉冷寡淡,没有半分鲜活的暖意,终日萦绕在周身,冷清又落寞。他不再别扭赌气,不再纠结冷战输赢,心底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寒凉,他看着空旷的主卧,看着那张两人夜夜相拥而眠的大床,看着满屋子属于他们的烟火痕迹,只觉得无比讽刺,原来所有的温柔缱绻、所有的细碎偏爱、所有的岁岁相守,都只是暂时的泡影,人家真正放在心底、等了三年、念了三年的人,从来不是他陆赫明,这三天的彻夜不归,哪里是什么笨拙弥补、默默哄劝,分明是奔赴旧人,温柔相伴。日子就在这样自我拉扯、自我内耗的酸涩里,一晃而过。
第四天午后,阳光正好,暖风透过图书馆的窗棂,轻轻拂动书页。陆赫明正低头看着画册,指尖轻轻描摹着纸上的山海纹路,手机忽然骤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备注,干净得刺眼,他指尖微顿,心底莫名一跳。连日来死寂的心脏,骤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带着连自己都鄙夷的期待,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到入骨、低沉沙哑的嗓音,是他这三天刻意逼迫自己不去想念、不去惦记的声音。
“赫赫。”陆明赫的声音很低,带着连日未歇的疲惫,却又稳得坚定,穿过听筒,精准撞进少年心底,“出来一趟。”陆赫明抿紧唇瓣,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淡的疏离,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事?”他刻意维持着淡漠的姿态,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在意。“我在临江码头等你。”陆明赫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却又极尽温柔,“过来,我有东西、有答案,要当面给你。”
“别不来。”短三个字,带着Alpha少见的卑微忐忑,陆赫明沉默良久,心底酸涩翻涌,万般情绪缠缠绕绕,他很想直接拒绝,很想挂掉电话,很想彻底断干净所有牵扯。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执念,那点不甘不舍,终究让他松了口。
“知道了。”他淡淡应下,不等对方再说一字,径直挂断电话。收起手机,他低头看着摊开的画册,眼底早已没了半点看画的心思。
心底只剩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反复盘旋——是要和他做个了断了吗?等完三年的旧人归来,安顿妥当,终于有空抽身,来和他这个替代品彻底说清楚、划清界限了。
也好。
早结束,早解脱。
不用再日日内耗,夜夜难眠,不用再抱着虚假的温柔回忆,自我欺骗。陆赫明收拾好书本画册,背上双肩包,走出待了数日的图书馆。春日暖风拂面,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凉。他打车直奔临江码头,一路沉默靠窗,眼底晦暗无光,初春的临江码头,风大浪轻,江水滔滔不绝,翻着细碎的白色浪花,拍打着岸边石阶,远处船只缓缓摇曳,海风裹挟着潮湿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漫来。这里人迹稀少,远离市区喧嚣,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浪声,空旷又孤冷,车子停稳,陆赫明下车,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伫立在码头栏杆旁的男人,陆明赫依旧是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伫立在风里,肩线笔直,身形清隽。几日未见,他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眉眼疲惫憔悴,褪去了往日从容矜贵的气度,周身雪松信息素沉敛又冷烈,带着迫人的肃杀气场,而在他身侧的栏杆上,赫然绑着一个人——正是四天前晚宴上,当众出言轻薄、恶意调戏他、拿旧人流言刺痛他的纨绔少爷,男人此刻狼狈至极,昂贵的西装沾满尘土,头发凌乱,面色惨白,手脚被束缚带牢牢捆在栏杆上,眼底满是惊惧慌乱,浑身止不住发抖,再也没有了半分那晚张扬轻浮的模样,陆赫明脚步骤然顿住,心口微微一震,有些错愕,他预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预想过决裂、预想了解释、预想过告别,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一幕,陆明赫听见脚步声,回头,在看见少年清瘦身影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冷戾肃杀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缱绻与专注,他抬步,快步朝着陆赫明走来,稳稳停在他面前。四天未见,少年眉眼清冷倔强,周身茉莉香气依旧冷涩疏离,显然,这几日的委屈与芥蒂,半点未消。陆明赫喉间微涩,放软了所有气场,声音低沉温柔:“赫赫,对不起,让你委屈了四天。”陆赫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不言不语,安静得冷漠。“这三天我没回家,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明赫盯着他的眉眼,字字恳切,试图第一时间抚平他的猜忌,可陆赫明心底的执念与误会,早已根深蒂固,他不信了。任凭他此刻如何解释,那三天空无一人的别墅、彻夜不归的行踪、漫天的流言蜚语,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抹不去的阴影。陆明赫看穿了他眼底的全然不信与疏离,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无力,却没有争辩,只是侧身让出身后的栏杆。“那晚在晚宴,他冒犯你、出言羞辱你。”他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纨绔少爷,眼底瞬间覆上刺骨的冷戾,雪松信息素骤然凛冽炸开,压迫感席卷整片码头,“我这三天,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找到他,查清所有始末,为你讨回公道。”这三日的杳无音讯、彻夜奔波、不曾归家,不是奔赴旧人,不是移情他人,是为了被辜负、被冒犯、被刺痛的他。陆明赫冷声对着那人大喝:“道歉。”简单两个字,带着顶级Alpha不容置喙的威压。那纨绔少爷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哆哆嗦嗦抬眼看向陆赫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陆、陆先生,是我嘴贱、是我放肆、是我不知好歹!那晚是我故意羞辱你、冒犯你,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原谅,求陆总放过我!”句句诚恳,字字求饶,尽数为那晚的恶意轻薄赎罪,海风猎猎,将他的求饶声吹得四散,陆赫明静静站在原地,神色平平,心底没有半分解气,也没有半分松动,道歉太迟,也太轻,他那晚咽下的委屈、酸涩、难堪、自我拉扯的内耗,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更何况,心底最深的刺,从来不是这人的调戏冒犯,是那句——你哥哥要去陪你嫂子了,是那个三年旧人归来的流言,是他这三年孤身等待的执念,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外人的荒诞落差,陆明赫看着少年依旧冰冷无波的眉眼,知道一句道歉远远不够,他要的,从来不是潦草的认错,是彻底的震慑,是无人再敢冒犯他的少年,他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薄薄的折叠小刀,刀刃纤细锋利,在春日透亮的阳光下,泛着凛冽冰冷的银光,陆赫明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后退,下一秒,陆明赫伸手,稳稳攥住了他微凉的手腕,他没有逼迫,没有强硬,只是温柔却坚定地,将少年纤细的指尖,轻轻覆在刀柄上,两人的手掌层层相叠,温热的Alpha掌心包裹着微凉的Omega指尖,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骤然将陆赫明包裹,让他心头一颤,陆明赫握着他的手,握着刀刃,缓缓上前,一步步走到那纨绔少爷面前,在对方极致恐惧的瞳孔里,稳稳抬手。
刀尖落下,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男人的掌心,一道浅浅却鲜红的血线瞬间渗出,温热的血珠顺着掌心纹路缓缓滑落,滴落在码头的青石地面上,晕开细碎的红点,疼痛让那人发出一声痛哼,却不敢躲闪,只能死死咬着牙,浑身剧烈颤抖,海风骤急,吹乱了陆明赫额前的碎发,他垂眸,眼底是陆赫明从未见过的阴鸷冷戾,字字沉如惊雷,响彻空旷码头,带着决绝狠厉的警告:
“记住这一刀。”
“今日划手,是最轻的惩戒。”
“下次——”他眸光骤然一厉,气场杀伐凛冽,字字淬着寒冰:“再敢对陆赫明出言不逊、半句轻薄、分毫冒犯,就不是划手。”
“我直接拔了你的舌头。”
狠戾决绝,没有半分玩笑。执掌集团数年的上位者,护短偏执,温柔尽数给了身前少年,杀伐尽数留给了所有冒犯他的外人,这是他的Omega,是他放在心尖疼宠、岁岁守护的人,旁人半句不敬,一分羞辱,他必百倍奉还,一刀落毕,陆明赫缓缓松开握着少年的手,轻轻合上刀刃,收进口袋,凛冽的雪松气息慢慢收敛,眼底的杀伐戾气尽数褪去,转身看向身侧的陆赫明时,又变回了那个满心都是他、带着小心翼翼迁就的陆明赫,他放软声音,轻声询问:“赫赫,解气了吗?”风停浪静,码头重归安静,周遭只剩细碎的浪涛声。陆赫明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刀刃的凉意,还有方才两人掌心相贴的温热触感,心底乱糟糟的,五味杂陈,他看见了,看见了陆明赫这三日的奔波,看见了他极致的护短,看见了他为自己动的怒、讨的公道、施的惩戒,他知道,陆明赫是真的在护他,这三天的不归家,确实是为了替他出气,为他撑腰,为他讨回公道,可那根深深扎在心底的刺,依旧纹丝不动,酸涩难忍,惩戒了旁人又如何?护短偏爱又如何?流言是假,可过往是真,三年的等待是真,三年的执念是真,那个高度匹配、曾经深爱过的Omega是真,他可以为了自己,惩戒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可只要那个三年旧人回来,他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目光,终究还是会偏移,今日所有的撑腰护短,不过是短暂的补偿,等风波落幕,等尘埃落定,他终究还是会转身,去陪那个等了三年、念了三年的人,他只是恰逢其会的临时偏爱,从来不是他的余生首选,想通这一点,刚刚微微松动的心绪,瞬间又被更深的寒凉覆盖,眼底的暖意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沉沉的漠然,陆赫明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避开他的触碰,往后退了半步。小小的一步,划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度与缱绻,他抬眸看向陆明赫,眉眼清冷平静,没有怒气,没有委屈,没有吃醋的别扭,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淡然与疏离。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少年的声音很轻,被海风裹挟着,软软的,却冷得刺骨,“谢谢你替我出气,替我撑腰。”礼貌、客气、生疏、距离感十足,全然不是往日撒娇黏人、软糯依赖的模样。陆明赫看着他泾渭分明的疏离姿态,心底骤然一沉,慌意再起:“赫赫,你还在生气?”陆赫明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我不气他了。”
气一个外人,没有意义。
他气的,从来不是旁人的轻薄冒犯,他气的,是自己永远成不了首选的遗憾,是那段他从未参与、却足以取代他所有温柔的过往。
“但陆明赫。”他抬眼,直直看向男人憔悴疲惫的眉眼,字字轻柔,却字字戳心,带着化不开的郁结与芥蒂:“你帮我出气,我很感激,可你终究,还是要去陪那个回来了的Omega,对不对?”
风再次吹过码头,卷起满地寒凉,陆明赫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补偿,在这一句话面前,瞬间溃不成军,他终于彻底明白,少年这四天的冷战、拉黑、疏离、沉默,从来不是因为一场冒犯,一句调戏,是因为心底深藏的、无人能解的旧人心结,是横跨三年时光、无人可以抹平的,落差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