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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二个人 ...

  •   宁云修长的指节一下下轻叩着桌面,节奏沉缓,却似敲在人心尖上。他并非未曾深思,只是那桩事的脉络始终晦暗不明,那人的动机,更是如雾中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楚邵立在一旁,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又难掩关切:“你所言当真?”

      谢清河被姜玉安活生生的按在椅上,脖颈依旧被勒得发紧,忙不迭点头:“千真万确!今早晨雾大,周围百姓聚集,那些东西那人一定还未来得及拿走,定然是埋在或者扔在某个隐蔽的角落,二位大人,那踏板翻转时难免会有木屑掉落,再加上拉动机关的人需在岸边埋伏,定然会留下痕迹。只是那机关简陋,用完之后或许会被销毁,二位大人若是不信尽管查便是。”

      楚邵半信半疑的指派了两个水性还不错的衙役去往芦苇荡中寻找线索。

      宁云此刻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他他抬眼时,他目光如寒潭鹰隼,锐利地扫过整间屋子。梁柱的纹路、地面的砖缝、就连墙角那处不起眼的积灰,皆未逃过他的审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方床榻之上,起初他并没有觉得不同,可是柜子上的积灰很明显的告诉自己,这间卧房本就无人居住,可是床榻周围却是如此干净,被褥也有凌乱的褶皱。

      他看了一眼周遭器物摆放得一丝不苟,唯独这床榻上的被褥虽似被人刻意抚平过,褶皱间仍藏着凌乱的痕迹,分明是有人仓促间躺卧过,又匆忙整理,欲盖弥彰。

      “柳老板。”长久的沉默后,宁云终于开口,声线冷冽如冰,指尖轻叩着光洁的紫檀木桌。

      “此房向阳而开,三面皆是通透雕花长窗,日光毫无遮拦倾泻而入,落得满室明亮。推窗远眺,远山含黛,近水含烟,半城春色尽收眼底,景致绝佳,乃是上等雅室。这般好房,原是何人居住?”

      柳艳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她莲步轻移,端起一旁的热茶递了过去,指尖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大人说笑了,这别馆里的杂役和婢子都是按照规矩办事,哪里分什么好房不好房的。”

      “既然无人居住,那想必定是柳老板家的婆子懒惰了些,这周围整整齐齐,可被褥一角些许凌乱。”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言语间滴水不漏,“许是这屋子空得久了,被褥潮气重,叠起来时才显得这般不齐整。”

      锦州乃皇城根下,能在此处开得起这般气派别馆,柳艳不过是台前掌事。真正的主人,必是朝堂上翻云覆雨的高官。柳艳能被那人倚重,绝非仅靠容貌,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锦州城立足,她的心思与胆量,未必输于那些隐于幕后之人。

      宁云知道便是再三追问柳艳,她也不会说出什么,转身看向楚邵,语气似是询问:“既然这边有高原和王术在,我们要不要再去一趟梁河边。”楚邵怎会不懂他心中所想。今日一早,刑侦司的人便在周遭细细搜查了一上午,竟是半点儿线索都无。后又寻了几个水性娴熟的人下水探查,可来来回回寻了一大圈,依旧不见半具尸首。

      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那派去梁河边的衙役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楚头,有发现。”

      楚邵看了一眼宁云,宁云也向他点了点头。

      捆绑在椅子上的谢清河此时坐不住了,他行走江湖数十载,坑骗过不少人,谁知竟然屡次栽倒他们二人手中,

      今日又当着这么多人的拆穿自己弄虚作假的身份,若是他们二人走了,那自己在这里岂不是让这些人的唾液星子给淹死,

      “宁兄,宁司提,宁大人。您先等等。”他叫住正准备外走的宁云,“我已经将我知道的都如实告诉你了,是不是可以放过我了?”

      他眨巴着那好看的双丹凤眼,眼里满是期望与渴求。

      宁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干咳一声,“谢先生,不是我不愿意放你,我虽为提司,可你看抓你的人又不是我们提按司的人,我想放却也不好越俎代庖,坏了规矩。”

      谢清河知道他什么意思,满眼皆是哀怨,周围那曾经被自己骗过的人,眼中的恨意恨不得让他生吞活剥了,事情都已经如此了,眼下能做到便是想法子离开。

      他深知楚邵一贯冷淡,即便是说了好听的话,也难入他的耳朵,但是宁云不同,两个人好歹同朝为官,同为提司,宁云又是国相府的义子,用身份压他,楚邵岂敢不听。

      他想的很完美,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耳光,他连嘴还未张,边被楚邵冷冷截断,沉厉地目光扫过他时吓得他一身冷汗,楚邵的语气不容置喙:“装神弄鬼,搅乱民心,涉案诡秘,嫌疑未清。此刻想走,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朝身后两名衙役一挥手:“带走,关进刑侦司大牢,严加看管,待案情水落石出之前,一步不得外出。”

      “哎——别啊!楚大人!楚捕头!替草民再求求情啊,楚大人——!!!”

      衙役可能是怕他跑了,连绳子都没有给他解开,连人带凳的便拉了出去,谢清河急得连声叫唤,他见求人不行,直接扯开了嗓子开骂,不一会一条街上全是他叫嚷不休的声音,话语颠三倒四,又是求饶又是赌咒。

      “聒噪!”

      姜玉安本想跟去瞧一瞧,却被宁云留下俯身在他耳边悄声道:“我总觉得这松风别馆内处处透着蹊跷,你在这里帮我盯,若是有任何异动直接拿下。”

      ——

      梁河之上,烟雾还未完全散去,只是比清晨淡了许多,仍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水面,远处的芦苇荡连成一片青绿色的海洋,风一吹,芦苇秆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河水的潺潺声,竟有几分诡异。

      小船缓缓划入芦苇荡边缘,宁云扶着船舷,目光锐利地扫过岸边的芦苇丛,楚邵则站在船头,手中握着腰间的长刀,神色警惕。

      “按照谢清河所说,固定铁索的桩子埋在芦苇丛里,重点查靠近水面的位置。”宁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弃船登岸,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带着芦苇的清香与河水的腥气。芦苇长得茂密,遮得人几乎看不见前路,只能拨开芦苇秆缓缓前行。楚邵走在前面开路,刀锋轻轻划开挡路的芦苇,宁云则紧随其后,目光仔细打量着每一处细节——有没有被翻动过的泥土,有没有掉落的木屑,有没有人为踩踏的痕迹。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冯牧突然忽然停下脚步,俯身指着一处芦苇根部:“楚头,你看这里。”

      宁云快步上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芦苇根部的泥土有明显翻动的痕迹,泥土颜色比周围更深,显然是近期才被人动过。楚邵蹲下身,伸手拨开泥土,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桩赫然出现在眼前,铁桩上还缠着几段断裂的铁链,铁链上沾着些许水草与淤泥,显然是刚从水下被拉扯上来不久。

      “果然有铁桩。”宁云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铁链,指尖沾染上一层湿润的淤泥,“铁链断裂的痕迹很新,应该是今日清晨有人拉动机关后,为了销毁证据,故意将铁链扯断,拔起铁桩,只是没来得及完全清理干净。”

      楚邵点点头,目光继续在周围搜寻,忽然,他眼睛一亮,从芦苇丛的缝隙里捡起一片小小的布料。那布料是淡粉色的,质地轻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针脚细密,一看便是女子的衣物碎片。

      “这布料……不像是寻常人家的料子。”

      宁云接过布料,放在鼻尖轻嗅,布料上除了泥土与河水的气息,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脂粉香,那脂粉香很特别,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廉价脂粉,而是一种带着清冷香气的上等香粉。

      “这香粉,我似乎在哪里闻过。”宁云皱着眉,仔细回想,片刻后,眸底骤然清明,“是月盈!松风别馆死去的那位点茶侍女,今日去她卧房查看时,她梳妆台上的香粉,便是这个味道。”

      楚邵闻言,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这布料是月盈的?可月盈是死在自己的卧房里,怎么会在这里留下衣物碎片?”

      宁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在周围搜寻,很快,他又在一处芦苇丛下发现了一枚银簪。那银簪样式简单,虽然不算名贵,却擦拭得十分干净,可见银簪子的主人曾经是多么爱惜它。

      楚邵蹲下身,看着那枚银簪,又看了看手中的布料,眉头皱得更紧:“可是月盈的?”

      宁云轻轻摇了摇头,他问过月蓉,月盈房间不曾缺少,而且在查验月盈尸身时,除却脖颈一道清晰勒痕是致命伤外,她全身上下竟干净整洁,连发髻都纹丝不乱,更不见半分挣扎凌乱之态。面上还带有微笑,似乎死亡对她来说并非是死亡而是一种解脱前的仪式。因此他更笃定这跟银簪并非月盈所有,

      “不是她的。”

      “也就是在场的还有第二个人在。”

      宁云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的河水,夕阳最后全部落下,大雾也渐渐散去,夜幕悄然来临,“或许今晚上便知道这枚银簪的主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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