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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芦苇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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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寒凉,裹着水汽掠过岸边芦苇,细长的苇叶相互摩擦,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远远望去,四野静谧祥和,仿佛连天地都沉入了安眠。可若凝神细辨,昏暗中却藏着四道影影绰绰的人影:两人伏地隐匿,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一人斜倚在大石旁,呼吸轻浅,一动不动;还有一人则全然不拘小节,大大方方端坐于石上,一手支膝,一手拎着酒壶,时不时凑到唇边浅饮一口。
“你家主子,可真能装。”
王术性子向来直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用高元平日里的话讲,就他这口无遮拦的脾气,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也算得上是一桩奇事。
高元当即不服气地回怼:“你家主子倒不装,黑灯瞎火的,偏要穿一身惹眼的白,生怕旁人看不见不成?”
这番话噎得王术一时语塞,他实在想不通宁云究竟是何心思,索性狠狠别过头去,懒得再与高元斗嘴。
半个时辰悄然而过,周遭依旧死寂。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再无半点人声足音,连平日里入夜便聒噪不休的虫鸣,今夜也诡异般沉寂了许久
高元等得有些心焦,压低声音撞了撞王术的胳膊:“呆子,你说,咱们要等的人,真的会来吗?”
王术立时瞪圆了眼,压低声音斥道:“你叫谁呆子?”
“自然叫你呆子。”高元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王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反问:“呆子叫谁?”
“呆子叫你!”
话音一落,高元便僵住了。
楚邵喝完酒瓶中最后一口酒,喉间滚过一声浅叹,仍觉意犹未尽,随手又从身侧草丛里摸出另一瓶酒,指尖转了个圈,便径直递到宁云眼前,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要不要尝尝?这酒烈,够劲。”
宁云目光落在那酒坛上,鼻尖仿佛瞬间就萦绕开那股辛辣刺鼻的酒香。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味道曾在慎刑司的大牢里将他彻底淹没,那时楚邵便是拎着这酒,一瓶瓶浇在被他用沾了盐水的长鞭的伤口上,
酒顺着裂开的伤口上,渗进皮肉,灼烧感顺着血脉钻心刺骨。那一夜酒香缠满全身,疼得他几乎意识涣散,到如今只要一闻见,浑身旧伤都似在隐隐作痛。
“不用了,喝酒误事。”
宁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话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目光径直越过酒坛,重新落回前方寂静的芦苇荡,仿佛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楚邵似乎故意不愿放过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怎么?又想起来慎刑司大牢的那一晚?”
宁云目光依旧盯在那片静静的梁河河面上,没有理他。
楚邵脸上寻不出半分恼意,只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冰凉的酒坛,语气淡得像那晚掠过河面的风,吹散了夜空中最后一点余温。
“我与阿羽,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抬眼,目光投向远处泛着冷光的河面,那里微光闪烁,恰似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怅惘,稍纵即逝。
“我七岁那年,父亲作为安西军校尉,战死边关。父亲一走,母亲便彻底垮了,终日以泪洗面。撑不过半年,她带着我改了嫁,进了阿羽父亲的门。”
“自阿羽落地那刻起,我便恨他。”楚邵猛地拔开酒塞,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才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我总觉得,是他占了本该属于我的温柔,毁了我那个只装着我和母亲的家。后来军营招兵,我没告诉她,一头扎进了军营。三年时间,从一介小兵到左前锋,再到千户督尉,到如今的四品将军,我没日没夜地往上冲。”
“后来阿羽长大,总给我写信。”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里却裹着层霜,“他说,他入了刑侦司,做了提司。我心里想,这小子倒也有出息。”
“再后来,战事起,阿羽的信一封封寄来,我却连一封都没拆过。”楚邵的声音忽然微微发哑,握着酒坛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直到三年前,锦州城送来消息——阿羽查漕运贪腐,死了。”
“那天夜里,我把自己关在营房里,喝了一整夜。”他闭上眼,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固然难过,可也想着,他终究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可谁曾想,就在三个月前,有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
话音刚落,宁云便听到芦苇荡中有细碎的响动,那声音不像水鸟振翅,倒像是有人足尖点着芦苇根前行,枝叶被拨弄得沙沙作响,像有什么活物在密丛中缓缓潜行。
他目光如炬,只一瞬便锁定了芦苇丛中那片微微晃动的阴影。
宁云上前捂上了楚邵的嘴,“嘘。”
楚邵淬不及防,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独属于宁云的香味瞬间充斥着他的鼻腔,那张清秀的脸离他如今只有一指的距离。
宁云环视四周:“有人来了。”
楚邵定了定神,将宁云的手拿了下来,将目光瞟向远方,故意道:“大惊小怪。”
“何人?”高元和王术朝有异动的方向追去。
话音未落,远处芦苇荡里已传来清脆的刀剑碰撞之声,金铁交鸣,伴着几声短促的闷哼,显然已经交上手。
“走,去看一看。”宁云沉声一句,率先提步掠了过去。
二人赶到时,只见高元和王术已与一名黑衣刺客缠斗数合。那人招式狠辣却章法散乱,显然孤身一人,渐渐落了下风,身上已添了两处伤口,脚步虚浮,眼看就要被当场拿下。
楚邵抽楚腰间的佩剑,只用了两个招式便将长剑直指那人咽喉之处。
王术从地上爬起,一脚揣在那人的膝弯处,那人吃痛跪倒在地上。
高元从那人声音中听到了一声女子的声音,满脸的不可信:“竟是个女子。”
黑布蒙面,宁云只觉得那双眼睛格外熟悉,却一时间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他移步上前,想要窥一下那黑巾下女子本来的容貌,
正当此时,一支冷箭从水面袭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指宁云后背!
“小心。”楚邵反应急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手中的酒壶扔出,冷箭清脆的穿破酒壶,楚邵狠狠的推开宁云,冷箭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噗嗤”一声打芦苇荡中的石头上,石块与冷箭撞击的声音在夜晚在格外清脆。
“可有伤着。”宁云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
楚邵:“无碍,只是擦破了点皮。”
不等二人站稳,水面之下突然泛起数道涟漪,紧接着,五六名黑衣人从水中跃出,足尖轻点船舷,身形如鬼魅般落地,一身玄色短打,袖口裤脚都用素绳紧紧束起,周身不见半分多余累赘,唯有腰间悬着的一枚青铜令牌,在暮色中泛着暗哑的光。握在手中短刃在月光的折射下闪着凛冽的光,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语,一落地便挥刃朝几人扑来。
王术只身挡在宁云跟前:“头,快走。”
宁云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剑光划破暮色,硬生生挡下最先袭来的一柄短刃,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河面上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宁云见王术脚下发虚,想必刚刚在与那女子打斗时伤了那里,王术虽有蛮力,可他只知道用蛮力,他将王术一把扯开:“你后退。”
“那怎么行,你若是今夜死了,谁给苏大人报仇。”
宁云:“......你若是在罗里吧嗦,我死的更快。”
长剑在宁云手中翻飞如电,招招凌厉,与黑衣人周旋得有来有回。不过数招之间,原本围上来的黑衣人便倒了大半。
他抬眼看向楚邵,之间楚邵手腕一翻,长剑在周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长剑入鞘,利落干脆。
不亏是军伍出身,杀伐就是果断!
片刻间数十名的黑衣只剩下五六人,宁云和楚邵二人步步紧逼,他们几人步步后退。
最后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直接朝着那黑衣女子前去,高元不备,短刀划破了高元的右臂,趁机劫走了那名女子。
高元欲要跟上拦住那几人,便在此时,岸边火鹰卫已如黑影般围拢上来,带头的人,身穿盔甲,气势汹汹。
宁云见此情形,怕是对方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他冲着带头的火鹰卫副都统问道:“田将军这是何意?”
田汉上前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属下听百姓禀报,说是梁河河岸芦苇荡有人打架斗殴,便连忙带人过来查看。没料到竟是两位司提若是知晓是二位司提查案,属下也不必白跑这一趟了。”
宁云向来不把火鹰卫放在眼里,尤其是那火鹰卫的都统姚归,此此人庸碌无为,一身本事全在逢迎钻营之上。
火鹰卫的鹰眼本是朝廷侦缉情报之用,姚归却为攀附靖王,私动鹰犬,用来暗中监视百官,肆意弄权。
“这一趟倒也不算白来。回去告诉姚归,若是再将鹰眼安插在我提按司,来一个我灭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看是他安插的人快还是宁某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