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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秋意正 ...

  •   秋意正浓,田里的庄稼刚收过一茬,本该是农人稍得喘息的时候,可严家村的粮仓却空空荡荡,今年先是春旱,种子播下去迟迟不见发芽,好不容易盼来几场雨,夏末又是一场蝗灾,将那点可怜的收成啃得七零八落,村里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指望着秋粮能补上一些缺口,可老天爷不给活路,秋粮也歉收得厉害。
      严彝蹲在自家院里的石碾上,手里攥着一根枯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蚂蚁,他已经十七岁了,个头蹿得比阿爹还高半寸,肩膀也宽了不少,可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他盯着那只被他拨弄得团团转的蚂蚁,脑子里想的却是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的阿姐。
      最初那两年,阿姐还会托人捎信回来,信上说她在县城一个大户人家给小姐当伴读,吃得好住得好,让家里不必挂念,慢慢的信越来越少,后来干脆一封信都没有了,他问过阿娘,阿娘只说阿姐在那边一切都好,可能是路途遥远,书信不便,他也问过阿爹,阿爹闷头喝了半碗酒,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把话岔开了。
      严彝不是傻子,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阿姐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那个从小在泥坑里打滚长大、上树掏鸟下河捞鱼、谁敢给她委屈受当场就要报复回来的阿姐,怎么可能甘心伏低做小,给人家当一辈子伴读?他记得小时候有一回,村里一个泼皮欺负他,抢了他的糖葫芦还踹了他一脚,阿姐知道后二话不说拎了根烧火棍就冲出去,把那泼皮追了三条街,打得那人嗷嗷叫着喊姑奶奶饶命,这样的阿姐,让她去伺候别人?打死他也不信。
      可他又不敢深想,每次他想追问,阿娘就红着眼眶转过身去,阿爹就闷头喝酒不说话,那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心慌,像是全家人都守着一个秘密,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那天傍晚,严彝从地里回来,在村口碰见了几个聚在一起说话的婶子,她们看见他走近,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眼神躲躲闪闪的,严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声色,笑着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过去,可他没走远,拐了个弯就贴在墙根下,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听说了吗?佳兰关那边出了大事,那个叫严晏的将军把太子给杀了,起兵造反了!”
      “哎呦喂,那可是杀头的罪啊!朝廷能饶得了她?”
      “谁知道呢,听说那严晏本事大得很,朝廷派了好几万大军去围剿,愣是没打下来”。
      “这世道,真是乱了套了……”
      严彝靠在墙上,心跳得咚咚响,严晏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抛开,转身往家走去,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拔不掉。
      当天晚上,阿娘赵澜早早睡下了,严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披了件衣裳到院子里劈柴,月光很亮,他抡起斧头,一下一下劈着木柴,力道大得连斧柄都在嗡嗡作响。
      “这么晚了还不睡?”身后传来阿爹严大山的声音。
      严彝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闷声问道:“阿爹,阿姐到底去哪儿了?”
      身后安静了片刻,严彝听见阿爹严大山走到石碾旁边坐下,然后是酒葫芦塞子被拔开的声响,阿爹严大山喝了一口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月光下化成白雾,很快就散了。
      “你阿姐的事,别让你阿娘知道,她承受不住”,严大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严彝手里的斧头顿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月光下严大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严大山老了,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许多,眼角的纹路也更深了,他盯着严大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阿爹,那佳兰关杀了太子造反的严晏,真的是……”
      他没说完,因为他看见严大山的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严大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灌了一口酒,那口酒喝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什么话连同酒液一起吞进肚子里。
      严彝握着斧头的手在发抖,他想起那年征兵,官府的人挨家挨户登记男丁,他家明明没有成年男丁,官府却莫名其妙地放过了他们,他想起阿姐就是在征兵那段时间被大户人家“选中”去做伴读的,走的那天阿娘哭得眼睛都肿了,阿爹站在村口抽了一整夜的烟,他还想起这些年村里人每次看到他,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同情,又像是在叹息。
      原来是这样,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阿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严彝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严大山把酒葫芦搁在膝上,望着天上的月亮,过了很久才开口:“你阿姐寄回家的家书变少的时候,一开始她还按月写信,后来信越来越少,最后一封信里,她说她一切都很好,让我们别惦记她,还说下次寄信的时候要给你一件好的兵器,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信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严晏?”
      “你以为你阿爹是傻子?”阿爹苦笑了一声,“你阿姐当年用的就是严晏这个名字,佳兰关出了个女将军,姓严,名字也叫严晏,年纪和你阿姐一般大,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又托人去打听过,说那严晏的相貌、身手,都和你阿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心里就有数了”。
      严彝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他把斧头立在木桩上,走过去挨着阿爹坐下,声音闷闷的:“阿爹,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阿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能去佳兰关找她?还是能替她分担什么?你阿姐走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既然选了,咱们做家人的,就只能盼她平安,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可她是在造反啊!”严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是杀头的罪!万一……”
      “没有万一”,严大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你给我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阿姐永远都是你阿姐,她做了什么,那是她的事,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照顾好你阿娘,别让她有后顾之忧,听见没有?”
      严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听见了”。
      那一夜,严彝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阿姐的影子,他想起小时候阿姐爬树给他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把鸟窝举到他面前笑着说“小彝,你看,里面有四个蛋”,他想起有一回他被邻村几个大孩子堵在路上揍,阿姐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明明自己也打不过那几个大孩子,却死死挡在他前面,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让开,他想起阿姐偷偷爬到学堂的屋顶上,把教武夫子的招式一笔一画地描下来,回家后用树枝绑上石块当重物,一个人在后山偷偷练,练得满手都是血泡,那时候他问她为什么要练这些,阿姐笑着说:“我要保护小彝啊,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你”。
      可现在,那个说要保护他的阿姐,正在千里之外的边关,面对着数万大军的围剿,生死未卜,严彝把被子蒙在头上,无声地哭了。
      半个月后,严家村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清晨,村口的狗突然狂吠起来,严彝扛着锄头正要下地,远远就看见一队官差骑着马冲进了村子,为首的是县衙的刘捕头,身后跟着十几个腰悬铁尺的衙役,他们停在村口的晒谷场上,刘捕头翻身下马,扯着嗓子喊道:“严家村的都听着!今年秋粮该交了,各家各户把粮食搬到这儿来,按人头算,一户不能少!”
      村民们陆续从屋里出来,面面相觑,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赔着笑脸道:“刘捕头,今年收成实在不好,您也看见了,田里的粮食连糊口都不够,实在是交不出来啊,您能不能跟知县大人说说,宽限些时日……”
      “宽限?”刘捕头冷笑一声,“你们宽限了,我们怎么办?这是朝廷的赋税,少一粒都不行!废话少说,赶紧搬粮食!”
      村长还想再说什么,刘捕头一挥手,身后的衙役们立刻冲进最近的几户人家,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不一会儿,就听见屋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孩子受惊的尖叫,一个衙役扛着半袋粮食从屋里出来,身后一个妇人死死拽着粮袋不放,哭着喊道:“这是我们一家人过冬的口粮啊!你们拿走我们吃什么!”
      衙役不耐烦地一脚把那妇人踹倒在地,骂道:“滚开!耽误了公差,把你抓到牢里去!”
      严彝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响,他看见隔壁的张婶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在门槛上渗出血来;看见王大爷死死护着家里的粮缸,被两个衙役架着胳膊拖开;看见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女孩抱着衙役的腿哭喊着“别拿我家的粮食”,被那衙役一脚踢出去老远。
      “够了!”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炸开,严彝的父亲严大山拨开人群冲了出来,一把抓住那个踢孩子的衙役的衣领,猛地将他搡了出去,那衙役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刘捕头脸色一变,厉声道:“严大山!你敢妨碍公务?”
      “妨碍公务?”严大山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在要我们的命!今年的收成你也看到了,连糊口都不够,你把粮食都抢走了,让我们吃什么?让老人孩子吃什么?”
      “那是你们的事!”刘捕头冷冷道,“我只管收粮,不管你们死活!”
      这话一出,村民们彻底炸了,几个年轻后生抄起扁担和锄头,冲到严大山身边,把那些衙役围了起来,一个后生吼道:“跟他们拼了!反正没粮食也是饿死,不如拼一把!”
      刘捕头见势不妙,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想造反吗?我可是奉了知县的命令!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知县大人立刻派兵来把你们全村都抓了!”
      “那就让他来!”严大山吼道,一把夺过一个衙役手里的铁尺,反手一棍砸在那衙役的肩膀上。那衙役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蹲了下去,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动了手,一时间,晒谷场上乱成一团,扁担和铁尺碰撞的声音、喊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严大山年轻时上过战场,身手不比这些衙役差,他一口气撂倒了三个衙役,可毕竟上了年纪,加上这些年在田间劳作,体力大不如前,就在他挥棍砸向第四个衙役的时候,身后一个衙役瞅准空子,一铁尺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严大山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又一个衙役冲上来,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阿爹!”严彝从人群中冲出来,扑到严大山身边,扶起他,严大山的后脑勺渗出血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衣领,他喘着粗气,对严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愤怒和不甘。
      刘捕头见局势失控,也不再纠缠,冷笑着对手下道:“把这些刁民都抓起来!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大牢的墙硬!”
      最终,严大山和五个动手的村民被五花大绑,押上了囚车,严彝追着囚车跑出去老远,被一个衙役一棍子打在肩膀上,疼得他差点栽倒,他跪在尘土飞扬的路边,看着囚车越走越远,阿爹的背影在颠簸中越来越模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那天晚上,严彝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揣着家里仅剩的几个铜板,走了几十里路赶到县城,想去衙门求情,可别说见知县了,他连衙门的大门都没能靠近,就被守门的衙役轰了出来,他不死心,又在衙门外跪了两个时辰,跪到膝盖都麻木了,可那扇大门始终紧闭着,连条缝都没开。
      天黑的时候,严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村里,他站在村口,看着月光下寂静的村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他突然想起了阿姐,想起了阿姐离家前说过的那句“小彝,这世道不公平,可我们不能认命,如果没有人站出来,那就永远都不会改变”,他攥紧了拳头。
      三天后,严彝和村里的几个年轻后生,趁着夜色摸进了县衙大牢,他们没有杀人,只是打晕了几个看守,用事先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牢门,把严大山和那五个村民救了出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一刻钟。
      回到家后,严大山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从那天起,严彝变了,他开始带着村里的年轻人,去抢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家的粮仓,一开始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可渐渐地,他发现那些地主家的粮食堆积如山,而佃农们却饿得面黄肌瘦,他想起阿姐说过的话,想起阿爹被关进大牢时的屈辱,想起那些衙役嚣张跋扈的嘴脸,他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再也熄不灭了。
      第一次抢粮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可当他看见那些饿了好几天的小孩终于喝上了一碗热粥,看见那些老人捧着粮食泪流满面的时候,他心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原来,造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不给人活路的世道。
      转眼入了冬,严家村的“匪患”引起了县衙的注意,可一开始,谁也没把这伙“土匪”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佳兰关联系起来,毕竟,严家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谁会想到那个带头抢粮的年轻人,会是朝廷钦犯严晏的亲弟弟?
      直到有一天,县衙新上任的录事参军在整理旧档时,无意间翻出了几年前的征兵名册,他翻到严家村那一页,看到上面的记录,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嘀咕了一句:“奇怪……”
      旁边的书吏抬起头问道:“参军大人,怎么了?”
      录事参军指着名册上的记录:“你看,这严家村严彝家,长子早年战死,只剩一子严彝,如今就在家中,可当年征兵的时候,这家按理说应该出一个男丁才对,怎么这上面写着‘免征’?而且你看这里……”他又翻出一卷户籍案卷,“这上面记载着严家女严嫣然,下落不明,严晏……严嫣然……这两个名字,倒是挺像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书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他想起前段时间朝廷发下来的文书上,佳兰关那个造反的女将军,名字就叫严晏,他压低声音道:“参军大人,您说……那个严晏,会不会就是这严嫣然?”
      录事参军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他连忙翻出文书,和户籍档案上的名字对照了一遍,越看越心惊,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字,年龄也对得上,而且严嫣然是在征兵那段时间失踪的,严晏是在征兵那段时间突然出现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消息很快传到了知县的耳朵里,知县一听,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立刻下令,调集全县的衙役,连夜赶往严家村,务必将严彝一家捉拿归案。
      那天夜里,严家村被火把包围了,知县骑在马上,对着村子里喊道:“严家村的人都听着!本官奉命捉拿反贼严晏的亲眷!交出严彝一家,本官可以既往不咎!若是执意包庇,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村民们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涌到村口,当他们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和明晃晃的火把时,都吓得脸色发白,可当知县的人冲进村子,要抓严彝一家的时候,村民们却自发地站了出来,挡在严彝家门口。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挡在最前面:“你们不能抓严家小子!他是好人!他抢来的粮食都分给我们了,要不是他,我们早就饿死了!”
      “对!不能抓他!”更多的村民围了上来,把严彝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知县气得脸色铁青,厉声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就造反!”一个年轻后生吼道,“反正你们也不给我们活路,还不如反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块石头砸中了一个衙役的脑袋,那衙役惨叫一声,捂着头倒了下去,这一下像是点燃了战火,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严彝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却出奇的平静,他想起阿姐,想起阿姐在信里说的那句话,想起阿爹拍着他肩膀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他转身走进屋里,阿娘赵澜正坐在炕沿上,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严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轻声道:“阿娘,对不起,孩儿不孝,可能要走上阿姐的路了”。
      赵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紧紧抓着严彝的手,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严彝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把阿爹年轻时用过的腰刀,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火把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上,此刻却有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决绝。
      他举起腰刀,刀身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他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衙役,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乡亲,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严家村的人听着!我严彝今日反了!有谁愿意跟我走的,拿起家伙,跟我一起杀出去!”
      沉默了片刻后,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吼声,那些年轻的后生们纷纷抄起扁担、锄头、菜刀,站到了严彝身后,而那些老人和妇孺,则默默地退到一边,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严彝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院子,看见赵澜站在门口,泪流满面地望着他,他咬了咬牙,转过头,提着刀,大步朝村口走去,身后,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那个曾经只会跟在阿姐身后的小男孩,终于在这一夜,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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