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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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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南城开始回暖,路边的树开始长出新芽,便利店门口的风铃也重新复工。许经久站在收银台后面,把零钱盒里的硬币按面值排好。刘姐在仓库里清点货品,偶尔传来纸箱被划开的声音。
风铃响了。
她抬起头,是陈不见。
他推门进来,手里没拿东西,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他走到收银台前面,没往货架那边走。
“今天不买东西?”她问。
“嗯。”他站了一会儿,“就是路过。”
许经久低头继续排硬币,排了两枚,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收银台边上,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几点下班?”他问。
“九点半。”
“我等你。”
她愣了一下。“等我干什么?”
“一起走。”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排硬币。手指有点抖,她把硬币攥紧了一点,又松开。
他就在旁边站着,安安静静的,偶尔看一眼门外,偶尔看一眼她。店里没什么人,刘姐在仓库里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
许经久把零钱盒盖好,把抹布叠好,把围裙解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出便利店,门关上,风铃响了几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路上没什么人。他走在她左边,差半步的距离。
“你最近好像不太高兴。”她说。说完就后悔了,她不该问的。
他没说话,走了几步才开口:“没有。”
“那你那天晚上坐在操场上——”
“就是坐坐。”
她没再问了。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经过操场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许经久。”
她愣了一下。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在教室里他叫她“同学”,在便利店他什么都不叫,直接说“谢谢”。她甚至以为他不知道她叫什么。
“怎么了?”
他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没什么。”他说,“走吧。”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而她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
“陈不见。”她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来,回过头。
路灯在他身后,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她觉得,他好像在等她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他到底怎么了,想跟他说有什么事可以跟她说,想说…
“没事。”她说,“走吧。”
他看了她一眼,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她跟上去,还是差半步的距离。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来。
“到了。”
“嗯。”
他站在那里,没走。她也没上楼。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楼上有房间的窗户开着,传来音乐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唱什么。
“你——”他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什么?”
“没什么。”他退后一步,“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许经久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风吹过来,带着春天晚上的凉意。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纸巾,几枚硬币,还有一把钥匙。
她攥着那把钥匙,站了很久。楼上的音乐换了,换了一首慢歌,女声轻轻的,飘在夜风里。
她转身进了楼,上了楼梯,推开宿舍门。夏宁已经躺床上了,耳机挂在脖子上,正在看手机。
“回来了?”
“嗯。”
她洗漱完,躺下来,盖上了被子。夏宁关了灯,宿舍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斜方形的亮块。
她盯着那个亮块,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他叫她的名字。“许经久。”他很少叫她名字。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跟别人叫的不太一样。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把这三个字也弄碎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今天晚上好像是专门来找她的。不买东西,就是路过。等她下班,说一起走。他叫她名字,说了两次“没什么”。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像春天晚上的风,你感觉不到它从哪里来,但它就是吹过来了,凉凉的,痒痒的,吹得人心里慌。
四月的南城越来越暖了。
许经久把冬天的厚外套收起来,换了一件薄夹克。便利店的生意好了不少,来买饮料和冰淇淋的人多了,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有时候忙得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但每个周五晚上,风铃响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门口。
他每次都会来。
有时候买东西,有时候不买。不买的时候就站在收银台旁边,靠在货架上,等她下班。两个人一起走回去,在宿舍楼下站一会儿,他说“早点睡”,她上楼。
谁都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她没问他到底想说什么,他也没再叫过她的名字。
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比如他等她下班的时候,会帮她理货。她把矿泉水往架子上码,他就在旁边递。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刘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比如他走路的时候,离她近了一点。不再是差半步的距离,而是并排。胳膊有时候会碰到,她缩一下,他也没躲。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她说不上来,就是每次她抬头的时候,他已经在看她了。目光对上的时候,他也不躲,就那么看着,过了两秒才移开。
她把这点变化放在心里,没说。也不敢想太多。
又是一个周五。
许经久在便利店上晚班,陈不见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
“给你。”他把一杯放在收银台上。
“干嘛?”
“路过买的。”
她看了一眼奶茶,又看了他一眼。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冰凉凉的,是冰的。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茶味很淡,奶味很重。
“好喝吗?”他问。
“嗯。”
他也插上吸管,靠在货架上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收银台里面,一个在外面。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柜嗡嗡的声音。
“许经久。”他忽然叫她。
她抬起头。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哪里?”
她愣了一下。
“什么以后?”
“就是……高考以后。”
她想了想。
“回平城吧。”
“不回南城?”
“南城又不是我家。”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低头喝奶茶,吸管戳到杯底,发出呲呲的声音。
“你呢?”她问。
“不知道。”他说,“可能也不回景城。”
“为什么?”
他没回答。
她想起他说过,景城的春天比南城来得早。也想起他说“还好”、“还行”时的语气,平平的,淡淡的,但总觉得后面还有话。她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也不敢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奶茶喝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里。
“走吧,快九点半了。”
他点了点头,把杯子也扔了,回身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