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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两个人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前面,她踩着他的影子走,走几步就超过去了,又慢下来,让他走到前面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步子,跟她并排。

      “你走路怎么忽快忽慢的。”他说。

      “没注意。”

      他没再说什么,但步子明显慢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肩挨着肩,胳膊偶尔碰一下。

      走到操场旁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她问。

      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操场对面的教学楼。楼里的灯灭了大半,只剩几间教室还亮着,大概是高三的在自习。风吹过来,操场边的树沙沙响。

      “你记不记得,上学期有一次,我坐在操场上。”他说。

      “记得。”

      “那天我心情不好。”

      她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种话。从来都是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或者“还好”。

      但今天他自己说了。

      “我知道。”她说。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天是我妈的忌日。”

      许经久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他妈妈去世了,但他从来没提过。她也不敢问。

      “每年那天心情都不太好。”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今年好一点。”

      “为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不知道。”他说,“走吧。”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她跟上去,还是并排。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想问,又不敢问。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走了几步,她开口了。

      “陈不见。”

      “嗯?”

      “你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他没说话。她以为他没听见,或者不想回答。又走了几步,他忽然说了一声“好”。

      就一个字。

      她听出来那个字跟平时的“嗯”不一样。平时的“嗯”是平的,这个“好”是往下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来。

      “到了。”

      “嗯。”

      她站在台阶上,他在台阶下面。她比他高了一点,要低着头看他。他仰着脸,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映得他的眼睛很亮。

      “下周见。”他说。

      “下周见。”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听见他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许经久。”

      她回过头。

      他还站在台阶下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那个——”他开了个头,停了一下,“算了。上去吧。”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然后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风又吹过来了,潮潮的,暖暖的,带着春天晚上那种说不清的味道。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

      疼的好。

      太不清醒了。

      她转身上楼,推开宿舍门。夏宁已经躺床上了,耳机挂在脖子上,正在看手机。

      “回来了?”

      “嗯。”

      她洗漱完,躺下来,盖上了被子。夏宁关了灯,宿舍里暗下来。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站在台阶下面的样子。他叫她名字,说了个“那个”,又说不算了。

      他想说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很快,砰砰砰的,在安静的宿舍里响得像鼓。她把被子蒙过头顶,闷了一会儿,又掀开。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斜方形的亮块。她盯着那个亮块,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下了雨。

      不是雪,是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门上,模糊了外面的路灯。许经久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雨帘发呆。刘姐说今天没什么生意,让她早点走。

      她撑着伞往宿舍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不见:你在哪?

      她停下来,站在路边回消息:回宿舍。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没事。我明天早上的车。

      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祝你一路顺风?太客气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太着急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哦。

      发完她就后悔了。哦什么哦,跟不想理他似的。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手机又震了。

      陈不见:你五一干嘛?

      她:回平城。

      陈不见:哦。

      她盯着那个“哦”看了好一会儿。

      他是在学她吗?还是真的没什么话说了?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继续往宿舍走。

      雨越下越大,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上面跑。

      回到宿舍的时候,夏宁已经走了,床上空空的,只剩下铺好的被子。许经久把湿了的鞋子脱下来,放在窗台上晾着。

      手机又震了。

      陈不见:你明天几点的车?

      她:上午。

      陈不见:我也是上午。

      她等着他往下说,但对话框安静了。她坐在床沿上,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陈不见:那可能见不到了。

      她看着这六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下。见不到就见不到,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她这样想,但手指还是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打什么。

      最后她回:又不是见不到了。

      他回:嗯。

      然后又安静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明天就回平城了。五天见不到他。其实也没什么,寒假那么长都过来了,五天算什么。

      但寒假的时候他给她发了消息。除夕夜。他说“新年快乐”。他说“我也没”。他说南城的烟花很好看。

      五天,他会不会也发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许经久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她站在校门口等车,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不见:走了吗?

      她:在校门口等车。

      陈不见:我也在校门口。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四处张望。校门口有好几个拖着行李箱的人,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他。

      手机又震了。

      陈不见:你在哪边?

      她:东门。

      陈不见:我在西门。

      她往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整个校园,什么都看不见。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机震了。

      陈不见:上车了?

      她:嗯。你呢?

      陈不见:刚上。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那五天以后见。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对话框上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停了。然后又闪了几下。

      最后发过来的是:好。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街道一点一点往后退。南城的街道她现在已经很熟了,哪条路通往学校,哪条路通往便利店,哪条路通往那个路口——他往右她往左的那个路口。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还是他。

      陈不见:五天很快的。

      她看着这五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等了一会儿,才回:嗯。

      然后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看着窗外。高速两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远处的田野一片一片的,绿得晃眼睛。

      五天很快的。她在心里把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

      五天。

      很快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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