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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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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夏宁还没睡,靠在床头刷手机。
“小九,咱们班那个陈不见,是不是经常去你们店里?”
许经久的手顿了一下。她在叠外套,叠到一半停在那里。
“有时候。”她说。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夏宁的语气很随意。
“没有。”许经久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尾,“他对谁都一样。”
“也是。”夏宁打了个哈欠,“他那种人,对谁都好,看不出来喜欢谁。”
许经久没接话。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夏宁关了灯,宿舍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方形的亮块。
她盯着那个亮块看了很久。
夏宁说得对。他对谁都好。她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凉的,她把额头抵上去。
没关系。
她没打算让他知道。
后来的周五,又下雪了。
许经久在便利店上晚班。风铃响的时候她抬起头,陈不见推门进来,手里撑着伞,黑色的,收在门口抖了抖雪。
“带伞了。”她说。
“嗯。你上次提醒我了。”
他拿了一瓶水,扫码付钱。
“你呢?”他问。
“什么?”
“带伞了吗。”
“带了。”
他点了一下头,走了。
许经久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撑开伞走进雪里,雪地里留着浅浅淡淡他的脚印。
期末考前最后一个周五,雪下得特别大。
陈不见来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他拿了瓶水,走到收银台前面,没急着付钱。
“要考试了。”他说。
“嗯。”
“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他点了点头,扫码付了钱,把水装进口袋里。
“下学期你还在这吗?”
“在。”
“那就好。”
他推门走了。风铃响了好几声。
许经久站在收银台后面,把“那就好”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
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那天,雪停了。
许经久收拾好东西,站在校门口等车。书包里装着几本书。
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开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雪被扫到路两边,堆成两排矮矮的雪墙。
她没有看见陈不见。
她把头转回来,靠在椅背上。
寒假了,要很久见不到他了。
寒假过得比许经久想象中慢。
平城的冬天还是老样子,湿冷湿冷的,偶尔飘几片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想起南城的雪,一片一片的,落在手心里能看清形状。
母亲在屋里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转身回去。
饭桌上母亲问她南城怎么样,她说还行。
问她同学好不好相处,她说还行。
问她习不习惯,她说还行。
“那就好。”母亲说。
许经久夹菜的手停了一下。“那就好”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完全不一样。她低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晚上躺在床上,她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班级群。没什么消息,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闲聊。陈不见的头像是灰色的,没有发过任何东西。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座边上弯弯曲曲地伸出来。她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想的却是南城教室里的那道——冬天玻璃上结的雾气,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画,画到一半被谁抹掉了。
她翻了个身。
不知道南城现在有没有下雪。
腊月二十八那天,班级群里忽然热闹起来。有人在发红包,有人在约过年一起玩游戏。许经久把消息从头翻到尾,没有陈不见。
她退出来,过了一会儿又点进去,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觉得自己很蠢。
除夕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手机放在膝盖上。母亲在旁边嗑瓜子,小弟在地上摆弄他的新玩具。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电视里的声音被盖过去大半。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条群发的新年祝福,来自班群里的某个同学,字里行间都是复制粘贴的痕迹。她回了一句“新年快乐”,把手机放下。
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私信。
陈不见:新年快乐。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标点,没有表情包,连她的名字都没带。
许经久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屏幕上的字慢慢变模糊,又慢慢变清楚。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新年快乐。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震动。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的,电视里的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七——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三、二、一。
手机没有震动。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是亮的,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来,是天气提醒。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躺下来的时候,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那条消息本身,是因为——他在除夕夜,单独给她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不是群发,是私信。
她在黑暗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也许他对所有人都发了。也许他只是顺手点了一下她的头像。也许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
但也许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小了,远处还有零星的几声,闷闷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