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许诺春天》缙墨

46、归来 第四十

　　第四十七章归来

　　一

　　八月的时候，付冲从南方回来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阳光很烈，站台上热浪滚滚。他背着包走出车站，拦了一辆车回家。路上经过学校门口，他看了一眼，操场上空荡荡的，暑假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张没写字的白纸。

　　到家的时候，年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同事前天把它送回来的，说它这几天不太爱吃东西，大概是认地方。付冲一开门，年糕就冲过来，绕着他的脚踝转圈，喵喵叫个不停。

　　他蹲下来，把它抱起来。年糕瘦了一点，但精神还好，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尾巴翘得高高的。

　　“想我了？”他问。

　　年糕喵了一声。

　　他抱着年糕走进屋里，把行李放下，先去阳台上看了一眼栀子花。他走之前浇足了水，又拜托邻居帮忙照看了几天，花还活着，叶子绿油油的，只是有一两片边缘有点干。他接了一壶水，给它浇上，又用喷壶在叶子上喷了一层水雾。

　　年糕蹲在旁边看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花没事，”他说，“你也没事，我也没事。”

　　他站起来，回到屋里，把行李箱打开，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衣服、书、海边捡的几颗小石头、还有一片白色的贝壳。

　　他把那片贝壳放在书桌上，和盛黎的照片放在一起。

　　“盛黎，我回来了。”

　　二

　　八月过得很快。

　　付冲开始准备新学期的教案。他带的是高二的物理，和以前一样，力学、电学、热学，一章一章地备。有时候备课到深夜，他就泡一杯茶，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笔尖沙沙地响。

　　年糕有时候趴在桌上，有时候趴在他的膝盖上，有时候蹲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月亮。他写着写着，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窗外的夜色。

　　“盛黎，我以前给你补课的时候，你总是打瞌睡。”他自言自语，“每次我一转头，你就趴在桌上，笔还握在手里，眼睛已经闭上了。我就用笔敲一下你的桌子，你吓一跳，说‘我没睡，我在想题’。”

　　他笑了一下，继续写教案。

　　有一天下午，他去了学校。暑假的校园安静得不像话，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响着。他走到自己带的班级门口，推门进去。

　　教室里的桌椅整整齐齐地摆着，黑板上还留着上学期最后一节课的板书，值日生没有擦干净，留下了一道一道的粉笔痕。他走到讲台上，站在那个位置，看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他以前坐过的地方。

　　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桌子是新的，比他那时候的桌子要新，但位置没变，窗户还是那扇窗户，阳光还是从那个角度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他伸手摸了摸桌面，光滑的，凉凉的。

　　“盛黎，”他轻声说，“我又坐在这里了。”

　　旁边那个位置空着。阳光落在那个位置上，像是有人还在那里坐着。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走过那排窗户，走到楼梯口，下楼，出了教学楼。操场上没有人，跑道空荡荡的，只有蝉在树上叫。

　　他站在操场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高。

　　“盛黎，新学期快开始了。又有新的学生要来了。”

　　“我会好好教他们。”

　　“像以前教你那样。”

　　他走出校门，往家的方向走。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三

　　八月最后一天的晚上，付冲坐在阳台上，看着那盆栀子花。

　　花期已经过了，花都谢了，只剩下满盆的绿叶，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年糕趴在他腿边，闭着眼睛打盹。

　　他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盛黎的照片。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盛黎，今天八月三十一号。明天就九月了。”

　　“我们认识的那年九月，你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装作中暑去要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递给我一杯。那时候我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爱笑。”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能清清楚楚地想起你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月牙。”

　　他打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盛黎，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工作，有年糕，有阳台上的花，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你爸也联系得比以前多了，上个礼拜他还给我打电话，问我秋天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答应了。”

　　“盛黎，你不用再担心我了。我过得很好。”

　　“只是偶尔会想你。”

　　他打完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了备忘录，锁了屏。

　　月亮挂在空中，很圆，很亮。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仰头看着那片夜空。星星一颗一颗的，不太多，但足够亮。他找了一圈，找到了最亮的那一颗。

　　“盛黎，”他说，“那颗星星，你还记得吗？”

　　“你以前说，你要当那颗星星，这样我每次抬头，第一眼就能看见你。”

　　他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我现在每次抬头都能看见你。”

　　夜风从阳台上吹过来，带着九月将至的凉意，拂过他的脸颊和头发。年糕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把年糕抱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阳台的门。

　　明天是九月一号。

　　新学期开始的日子。

　　他把年糕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水。年糕的呼噜声均匀地响着，一下一下的，让人安心。

　　他闭上眼睛。

　　“盛黎，晚安。”

　　他在心里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