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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花开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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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花开
一
六月的最后一周,栀子花开了。
最先开的是阳台上那盆。某天早上付冲拉开窗帘的时候,看见绿叶之间多了一朵白色的花,花瓣一层一层地打开着,花心是淡黄色的,在晨光里像是自己会发亮。他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之后他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花。
“盛黎,开了。”他说。
那天下午下班回来,花又多了两朵。三朵栀子花挤在小小的花盆里,香气从阳台上飘进客厅,淡淡的,甜丝丝的,整个屋子都染上了那个味道。
年糕蹲在花盆旁边,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然后走开了。付冲蹲下来,把年糕抱起来,让它也看看花。
“这是栀子花,”他说,“他最喜欢的花。”
年糕歪了歪头,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它很乖,在他怀里待着,没有挣扎。
“以后每年夏天你都会看到它开,”付冲说,“记住这个味道。”
年糕喵了一声,像是答应了。
付冲把它放下来,转身回了屋里。他坐在书桌前,把手机里那张花的照片打开,看了一会儿,然后发给了沈渔。
“栀子花开了。”
沈渔很快回了:“好漂亮。你养的?”
“嗯。”
“盛黎要是看到了,一定很高兴。”
付冲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
“嗯,他看到了。”
二
周末的时候,付冲去了墓地。
栀子花开了,他剪了几枝,用白纸包好,带去了墓园。盛黎的墓前还是老样子,灰色的石头上刻着名字和日期,旁边那棵松树比去年又高了一些。
他把花放在墓前,蹲下来,看着照片上盛黎的脸。
“盛黎,花开了。阳台上那盆开了三朵,我剪了几枝给你带来。”
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地响。白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晃动,香气散开来,淡淡的,混着松树和泥土的气息。
“你以前说,以后我们家也要种栀子花,种一阳台,每年夏天都开花。我现在替你种了,阳台上的花开得很好。”
他停了一下。
“不过我种得不多,只有一盆。因为我怕养不好。你要是还在的话,肯定会说,‘付冲你连花都养不好,还敢说要种一阳台’。然后你会笑,笑完又会说,‘没关系,我帮你养’。”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轻。
“可是你不在了。所以只能我自己养。”
他坐在墓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是他昨天晚上写的,写在本子上的那一页,他撕了下来,带过来。
他展开那张纸,读了起来。
“盛黎,今天阳台上那盆栀子花开了一朵。白的,小小的,闻起来很香。年糕凑过去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你要是看见了,肯定会笑它。”
“盛黎,我这周给学生讲了动量守恒。讲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你以前物理最差。你总说‘物理太难了,我学不会’。我就跟你讲,‘其实不难,你只是没找对方法’。你说‘那你教我一辈子’。我说‘好’。”
“教一辈子。我当时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读。
“盛黎,你爸上次给我写信了。他说让我好好过我的日子,别一直停在原地。我听了他的话,也在努力往前走。但有些东西停不下来,比如想你这件事。”
“盛黎,我这辈子没有什么后悔的事,只有一件。那天我要是早点到就好了。但我知道,就算我早到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学着不去想‘如果’。我学着想你的时候只想好的那部分。想你笑的样子,想你说话的样子,想你坐在我旁边低头写作业的样子。”
“这些就够我记一辈子了。”
他读完了,把纸折好,放在花束下面,用一小块石头压住。
“盛黎,我走了。下次来的时候,花可能已经谢了。但我还会再带新的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盛黎还是十七岁,笑着,眼睛弯弯的,左眼下那颗痣清清楚楚。
“盛黎,”他说,“明年栀子花还会开的。”
“我会替你看。”
他转身走了。走出墓园的时候,天边的云被风吹散了,露出蓝蓝的天。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在路上,步子很稳。
三
七月一号那天,付冲买了一束栀子花,放在了家里的餐桌上。
那天是盛黎的生日。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二岁了。二十二岁,大概大学刚毕业,可能会当语文老师,也可能会做别的。但不管做什么,他应该还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付冲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束白色的花。
“盛黎,生日快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
“二十二岁了。”
“你要是还在,今天我会给你买一个蛋糕,插上蜡烛。你会说‘太多了插不下’,我说‘那就插一根’。你会笑,说‘那多不正式’。我说‘意思到了就行’。”
他把那杯水喝完,放下杯子。
“我替你过了。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替你过。”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栀子花的花瓣上,白得发亮。
他站起来,把花整理了一下,又给阳台上那盆浇了水。
日子还在继续。夏天还在继续。
他也在继续。
带着那些记忆,带着那些话,带着一个人留在心里的重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知道盛黎在看着。
所以他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