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重逢 第三十 ...
-
第三十六章重逢
一
那年冬天,付冲参加了高中同学聚会。
是沈渔组织。她说毕业这么多年了,大家该聚一次了。付冲本来不想去,但沈渔说"来嘛,大家都很想见你",他就答应了。
聚会在一家火锅店,包间里暖烘烘的,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带着麻辣的味道。付冲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些面孔他认得,有些已经记不太清了。
"付冲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他点点头,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是赵天扬,比以前胖了一圈,头发也稀疏了一些,笑起来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付冲,好久不见啊!你现在在哪?"
"在X中教书,物理老师。"
"当老师了?可以啊!"
"你当年可是我们班物理最好的。"
"付冲你那时候还给我们班讲过题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付冲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火锅的热气熏得他脸有点烫,他喝了一口水,转头看见沈渔正隔着桌子看他,朝他笑了一下。
他点点头,没说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喝多了,站起来举着杯子说:"咱们班当年那一届,现在混得都挺好的,就是缺了一个人。"
包间里的声音忽然小了一些。
那个喝多的人继续说:"盛黎,你们还记得吧?"
付冲的筷子顿住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有人说。
"他那时候跟我们班付冲最好,两个人天天坐一块儿。"
"还有沈渔,她跟盛黎也是好朋友。"
"可惜啊……"
"行了,别说了。"有人打断。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干笑了一声,开始聊别的话题。热气还在往上冒,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煮,但付冲面前的碗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出包间,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火锅店的热闹被门隔在身后,像另一个世界。他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阿黎,"他轻声说,"他们还记得你。"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外面是黑漆漆的夜。他走过去,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不太清晰的,像隔了一层雾。
"他们记得你,"他又说了一遍,"没有人忘记你。"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转身走回包间。
推开门的时候,火锅的热气又扑面而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埋头吃。他坐回位置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毛肚放进锅里烫。
"付冲,你刚才去哪了?"赵天扬问。
"透透气。"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没有。"
赵天扬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说:"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啊。"
"嗯。"
他继续吃火锅,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二
聚会结束后,大家在门口道别。有人喝多了被人搀着走,有人约着下次再聚,有人打车走了。付冲站在门口等车,沈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付冲。"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沈渔看了他一眼:"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像有事。"
付冲没有回答。
"刚才提到盛黎的时候,我看你出去了。"
"就是出去透透气。"
"我知道,"沈渔说,"我也在忍着,我怕自己哭出来。"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七年了,提到他的名字还是心里一紧。"
付冲转头看着她:"你也是?"
"当然,我们是那么好的朋友,"沈渔说,"他以前跟我说过很多话,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以后想做什么……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他跟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
付冲没有说话。
"他说付冲对他特别好,说付冲给他补数学,说付冲陪他看烟花,说付冲送了他一条手织的围巾。他说的时候总是在笑,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开心。"
风从街角吹过来,冷飕飕的,沈渔裹紧了外套。
"付冲,盛黎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付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也是,"他说,"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他。"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沈渔一眼。
"谢谢你,沈渔。"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整理日记,谢谢你还记得他。"
沈渔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高中时一样。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记得。"
付冲点点头,钻进车里。
车开动的时候,他从车窗里看见沈渔还站在路灯下,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看着前方。
"阿黎,"他在心里说,"你的朋友们都还记得你。"
"你看见了吗?"
车驶过夜色,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像流过的时光。
三
那天晚上回到家,付冲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看那盆栀子花。
冬天的栀子花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僵着。他摸了摸那些干枯的枝丫,像是想用手的温度把它们唤醒。
"阿黎,"他说,"今天同学聚会了。"
"大家都在说你。"
"你以前不太爱说话,但你走了之后,好像每个人都记得你。"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你要是在的话,会说'他们怎么老提我啊',然后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
年糕从客厅跑出来,蹭着他的脚踝。他站起来,把年糕抱起来,走回屋里。
关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1月15号。
又一年了。
"阿黎,还有五个月就是你生日了。"
"到时候我回来看你。"
他躺下来,年糕在他枕头旁边蜷成一个球。他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背,闭上眼睛。
"阿黎,我最近常常梦见你。"
"梦里的你总是笑,总是看着我,好像在说'你来了'。"
"我也想跟你说——我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窗外的夜风在吹,冬天的风干燥而冷,但屋内是暖的。年糕的呼噜声均匀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安定剂,让人慢慢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在猫的呼吸声里,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又看见了盛黎。
盛黎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两本书,回过头朝他笑。
"付冲,你怎么又迟到了?"
他跑过去,站在盛黎面前。
"我没有迟到。"
"你就迟到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他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那下次我早点。"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盛黎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话算话?"
"算话。"
"好,那我等你。"
他伸出手想拉盛黎,但盛黎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阳光下的雾气一样散开了。
"盛黎——"
"付冲,我在等你。"
声音越来越远,远到听不清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年糕正蹲在枕头旁边用琥珀色的眼睛看他。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脸埋进手里。
"阿黎,"他哑着嗓子说,"我也在等你。"
"等你回来,或者等我去找你。"
"不管哪个,我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