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日记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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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日记
一
那天晚上，付冲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高中的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晒得暖洋洋的。旁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转过头去看，看见盛黎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左眼下那颗痣，在光里清清楚楚的。
“盛黎。”他叫了一声。
盛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付冲，你醒了？”
“嗯。”
“刚才睡着了？”
“没有，”付冲说，“我刚才……走神了。”
盛黎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付冲看着他，看着他握笔的手指，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垂下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盛黎。”
“嗯？”
“我想你了。”
盛黎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一直都在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想？”
付冲想了想：“因为你在梦里。”
盛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月牙。
“梦里的我也是我啊。”
“我知道。”
“那你还要想吗？”
“要。”
盛黎看着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付冲，我在呢。”
付冲看着他，想要抓住那只手，但他的手穿过了盛黎的手指，像是抓一团雾。
盛黎还在笑，但身影开始变淡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盛黎——”
“付冲，我在呢。”声音越来越远。
他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年糕趴在他枕头旁边，正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胸口闷得发疼。
“阿黎。”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年糕轻轻叫了一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年糕的背，慢慢地坐起来。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还能感觉到盛黎手指碰在他手背上的触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什么都没有。
二
那天是周末，付冲没有课。
他起得很早，给年糕倒了猫粮，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盛黎的日记和笔袋，还有他这些年自己写的那个本子。他拿出盛黎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句话。
“付冲，你是我想用一辈子去爱的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日记合上，放回抽屉里。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停在了抽屉里，碰到了另一个本子——他自己的那本。
他从没给别人看过这个本子，连他自己也很少翻。里面写的都是些零碎的句子，有时候是“今天天气不错，阿黎你会喜欢”，有时候是“我又梦见你了”，有时候只有一个名字——“盛黎”。
他拿出那个本子，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的日期是盛黎走后的第三个月。
“阿黎，我今天去看了那片海，替你去的。海是蓝绿色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我想如果你在的话，你会脱了鞋去踩浪花，然后裤子湿了会跟我说‘完了完了，回去没裤子穿了’。我站在海边的时候在想，你现在在哪呢？在看着我吗？”
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看到第七年。
“阿黎，今天上课的时候看到一个学生，长的有点像你。不是五官像，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你一样。我多看了他两眼，他就问我‘老师你看我干嘛’，我说‘没什么，你好好听课’。他不是你，我知道。但我还是多看了那两眼。”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阿黎，我又梦见你了。”
“梦里的你说‘我一直都在’，我说‘我知道’。可是醒来之后，你还是不在。”
他停了一下，然后又写：
“阿黎，如果下辈子真的能遇见你，我一定叫你‘阿黎’，从一开始就叫。”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关好抽屉。
窗外阳光很好，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了窗帘。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栀子花开了三朵，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他蹲下来，闻了一下花香，淡淡的，甜丝丝的。
“阿黎，你闻到了吗？”
花没有回答，只是摇晃了一下。
他笑了，轻轻地。
“嗯，你闻到了。”
三
中午的时候，付冲去了一个地方。
是以前和盛黎一起去过的那家面馆。还在，门面翻新过，招牌换了新的，但老板没变，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他走进去，老板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好多年没来了吧？”
“嗯。”付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还是老样子？”
“嗯。”
老板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面端上来的时候，还是那一碗牛肉面，汤头深褐色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付冲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
还是以前的味道。
他想起七年前，他和盛黎一起坐在这里吃面。那时候他们刚打完暑假工，坐在这个位置上，盛黎说了一句话——“付冲，这个暑假我很开心，不是因为有工资，是因为每天都能见到你。”
那时候他回了一句什么来着？
他想起来了。
他说了“我也是。”
当时说完就低头吃面了，耳朵是红的。盛黎笑了好久，笑到老板都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阿黎，”他轻声说，“面还是以前的味道。”
“你不在了，面馆还在。”
他吃完了那碗面，付了钱，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板叫住他。
“你那个朋友呢？以前常跟你一起的那个。”
付冲停了一下。
“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
“……去很远的地方了。”
老板没再问，点了点头，说：“那你要常来啊。”
付冲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很蓝，和七年前那个夏天一样蓝。
“阿黎，”他说，“我还会来的。”
他走进阳光里，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