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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糕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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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年糕
一
大二那年冬天,付冲在宿舍楼下捡到了一只猫。
那天晚上下了雨,南方的冬雨又冷又湿,打在脸上像针扎。付冲从图书馆回来,撑着伞走过宿舍楼下的花坛时,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叫声。
"喵——"
他停下来,弯腰往花坛下面看。一只橘色的猫蜷在花坛的缝隙里,浑身湿透了,毛贴在身上,瘦得能看见骨架。它缩成一团,在雨里发抖,眼睛半眯着,看见有人走过来,又轻轻叫了一声。
付冲蹲下来,把伞伸过去,挡在猫的头顶。
"你在这干嘛?"
猫看了他一眼,没有跑,也没有叫。
付冲把伞放在地上,脱下外套,把猫裹起来抱进怀里。猫在他怀里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暖和的地方。
他抱着猫回了宿舍。
室友们看见他抱了一只湿漉漉的猫回来,都愣住了。
"付冲,你从哪捡的?"
"楼下。"
"你要养它?"
"嗯。"
"学校宿舍不让养宠物啊。"
"我知道,"付冲把猫放在自己的毛巾上,用干毛巾给它擦毛,"我会想办法。"
猫在他手下一动不动,任由他擦着,偶尔发出一声小小的呼噜声。
擦干之后,付冲发现它是一只小母猫,橘色的毛,四只爪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四只小袜子。它缩在毛巾里,小得能捧在手心里。
付冲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猫看着他,眼睛是琥珀色的,亮晶晶的。
"年糕。"付冲说。
猫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
那天晚上,付冲在手机上查了一晚上的"怎么养猫"。他买了猫粮、猫砂、猫窝、猫碗,第二天全都到货了。他把猫窝放在自己的床脚,把猫碗放在窗台旁边。
年糕第一天有点怕生,躲在猫窝里不肯出来。第二天开始慢慢探出头,第三天就敢在宿舍里走来走去了。它会在付冲写作业的时候跳上书桌,蹲在旁边看他写字;会在付冲睡觉的时候钻进被窝里,缩在他胸口。
室友们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就习惯了。每天付冲回宿舍的时候,年糕都会跑到门口等他,蹭他的脚踝。
"你这猫真黏你。"室友说。
付冲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头。
"嗯,它像一个人。"
"像谁?"
付冲没有回答,只是把年糕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像盛黎。
像盛黎那样,会等他回来,会黏着他,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二
有一天晚上,付冲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日记,年糕趴在他的腿上打盹。
他翻到日记的某一页,是盛黎写的一段话:
"今天看到一个视频,有人养了一只橘猫,特别可爱。我跟付冲说以后我们也要养一只,他说好。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你想叫什么,我说叫年糕。他说行。年糕,我记住了,以后一定要养一只叫年糕的猫。"
付冲看着这行字,笑了。
"年糕,"他低头对腿上的猫说,"你听见了吗?你的名字是他起的。"
年糕动了动耳朵,没有醒。
"他说以后要养你,结果是我养了。"
他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背,橘色的毛在灯光下软软的,暖洋洋的。
"他说话不算数,对吧?"
年糕打了个哈欠,露出了粉色的小舌头。
"但是没关系,"付冲说,"我替他养了。"
他合上日记,把年糕抱起来,放在枕头旁边。年糕在被子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又睡着了,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付冲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敲在玻璃上。年糕的呼吸声均匀地响着,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团暖融融的光。
他想,如果盛黎还在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大三了。他们会在同一个城市,租一间小房子,有阳台,阳台上种满栀子花。年糕会在阳台上晒太阳,盛黎会在旁边看书,他会从厨房端出两碗面。
"面煮好了。"
盛黎抬起头,笑着说:"来了。"
他会走过去,在盛黎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吃面,年糕在旁边喵喵叫。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画面。
很清晰,清晰到像是真的发生过。
"盛黎,"他在心里说,"我养了年糕了。"
"它很乖。"
"很像你。"
"你看到了吗?"
黑暗中,年糕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软软的"喵"。
付冲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橘色团子。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年糕的耳朵。
"晚安,"他说,"明天见。"
年糕没有回答,继续睡着。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滴滴答答的,像一首慢悠悠的歌。
付冲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三
养了年糕之后,付冲的生活有了一些变化。
他开始每天按时回宿舍,因为年糕会等他。他开始每天早起,因为年糕会蹲在他的枕头边上叫他起床。他开始每天跟猫说话,说今天上了什么课,吃了什么饭,天气怎么样。
室友有一次听见他对着猫说话,愣了一下。
"付冲,你跟猫说话?"
"嗯。"
"它能听懂吗?"
"不知道。"
"那你说它干嘛?"
付冲想了想:"习惯了。"
习惯了有人会听他说话,习惯了有个活物在家里等他,习惯了每天回来有个声音跟他说"你回来了"。
虽然那个声音是喵喵叫,但他觉得和"你回来了"没什么区别。
有一次他生病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年糕跳上床,蹲在他的枕头边上,一直看着他,时不时用鼻子碰碰他的脸。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年糕琥珀色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盛黎。
盛黎以前也这样看过他。
"你在啊。"他哑着嗓子说。
年糕轻轻叫了一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没事,"他说,"过两天就好了。"
年糕没有走,一直趴在他旁边。
那天晚上他烧退了,醒来的时候年糕还在,蜷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均匀地起伏着。
他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背,没有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他想,也许盛黎真的没有完全离开。
也许他变成了这只猫,回来陪他了。
这个念头很傻,他知道。
但他愿意相信。
愿意相信盛黎一直都在,以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在他身边。
四
大三那年春天,付冲搬出了宿舍,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小房子。
一室一厅,有阳台,不大,但足够了。他把那盆栀子花从宿舍的窗台搬到了新家的阳台,让年糕在阳台上晒太阳。白天阳光好的时候,阳台上暖洋洋的,年糕就趴在花盆旁边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把盛黎的日记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那个笔袋放在了床头柜上。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看一眼那个笔袋,然后关灯。
有一天,他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了盛黎以前写给他的那些纸条。一张一张的,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上都写着不同的话。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和付冲一起散步。"
"你又穿蓝色的衣服了,真好看。"
"我今天又做错了一道数学题,但是没关系,你会教我的。"
"付冲,你什么时候能主动牵我的手?"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一张一张地看完,然后全部放回了笔袋里。
"盛黎,"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纸条我都留着呢。"
没有回答。
年糕从阳台上跑进来,跳上他的膝盖,喵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年糕,笑了。
"嗯,你在。"
他摸了摸年糕的头,把它抱在怀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天快要结束了。
夏天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