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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新生活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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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新生活
一
九月初,付冲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这次不是去看海,是去上学。他考上了盛黎一直想考的那所大学——南方一所不错的学校,离海不远。他填报志愿的时候只填了这一所,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付雪送他到火车站,帮他拎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他的衣服和书,还有那本日记和那个笔袋。她把行李箱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好好照顾自己。"
"嗯。"
"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
"嗯。"
付雪看着他,想再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伸出手,理了理他有点歪的衣领,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付冲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站台。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靠着窗,看着站台慢慢后退,看着付雪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他转过头,看着前方,车窗外的风景开始流动起来。
田野、村庄、山、河流,一格一格地往后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座椅上,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打开手机,点开和盛黎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发的:"到了吗?我在等你。"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里。
"我出发了,"他对着窗外说,"去南方,去你看过的那片海。"
火车哐当哐当地在铁轨上行驶,带着他往那个方向去。
二
到了学校之后,付冲花了两天时间安顿下来。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室友都是本省人,性格外向,说话带着当地的腔调。他们给付冲分了一个靠窗的下铺,他铺好床,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好。
那本日记和那个笔袋,他放在了枕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拿出来看一会儿,然后再放回去。
开学第一周,他没怎么跟室友说话。他上课、下课、吃饭、回宿舍,循规蹈矩地过着每一天。室友们一开始还试着跟他聊天,后来发现他话不多,也就慢慢不再主动找他了。
有一天晚上,一个室友问他:"付冲,你周末要不要跟我们出去玩?去海边。"
付冲的手顿了一下。
"去海边?"
"对啊,离学校坐车就一个小时,那边的海挺好看的。"
付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周六那天,他和室友们一起去了海边。
那片海和他上次来看的时候一样,蓝绿色的水,浅黄色的沙滩,浪花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室友们在沙滩上跑着,笑着,有人踢球,有人拍照,有人蹲在礁石旁边看螃蟹。
付冲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海。
这是盛黎想看的海。
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海水,凉凉的,和上次一样。
"我又来了。"他在心里说。
浪花打上来,漫过他的手指,又退回去。
他在海边走了很久,沿着海岸线一直走,走到看不见室友的地方。沙滩上只有他一个人,海风吹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
他停下来,对着海说了一句话。
"盛黎,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浪花回答了他,哗啦一声,又哗啦一声。
他笑了,笑得有点苦。
"我在替你活着,"他说,"你看到了吗?"
风把他的话带走了,带到很远的地方。
他想,也许盛黎能听见。
也许不能。
但他愿意相信能。
三
十月的某一天,付冲在学校门口的花店里买了一盆栀子花。
花不大,白色的小花开了几朵,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端回宿舍,放在窗台上,每天给它浇水。室友们看见了,问他怎么突然养花了。
他想了想,说:"以前答应过一个人,要养一阳台的栀子花。"
"给女朋友的?"室友问。
付冲沉默了一会儿。
"嗯,算是吧。"
室友没再多问,只是说:"那你这花好好养。"
付冲点点头,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花苞朝着阳光的方向。
从那之后,他的窗台上多了一盆花。每天早上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花开了没有。有时候新开了一朵,他就会多看几眼。有时候花瓣落了,他就把落花收起来,放在窗台的角落里。
他知道这是盛黎喜欢的花。
所以他替盛黎养着。
替盛黎看着它开,看着它落。
四
十一月,付冲开始习惯南方的冬天。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么冷,但湿冷入骨,走在外面风吹过来像是往骨头里钻。他穿上了盛黎织的那条围巾——短了一截,深蓝色的,针脚不均匀——但很暖和。每次围着它走在路上的时候,他都觉得像是盛黎还在身边。
有一天,他在图书馆里遇到一个女生,坐在他旁边,看了他好几次。他想走的时候,女生叫住了他。
"同学,你的围巾很好看。"
付冲愣了一下:"谢谢。"
"是自己织的吗?"
"不是。"
"那是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条。"
付冲看着那条围巾,沉默了几秒。
"是别人送的。"
"那送的人手艺真好,虽然不是特别规整,但看起来特别用心。"
付冲低下头,摸了摸围巾的边缘。
"嗯,"他说,"她确实很用心。"
女生笑了一下,没有再多问。
付冲走出图书馆,外面又开始下雨了。南方的雨细密绵长,不像北方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它一下就是一整天,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他撑开伞,走在雨里,围巾裹着脖子,暖洋洋的。
他想,盛黎没有来过南方的冬天。他不知道南方的冬天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雨会下个不停,不知道风是湿的。
如果他知道,他会说什么?
可能会说:"原来南方的冬天是这样的啊,比想象中冷一点,但是景色好看,下雨的时候路上的叶子闪闪发亮。"
付冲想象着他的声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又想起,盛黎已经不会再说这些话了。
他低下头,继续走路。
五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跨年夜。
室友们都出去玩了,宿舍里只有付冲一个人。他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放着那本日记,窗台上的栀子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几片绿色的叶子。
他翻开日记,随便找了一页。
"12月31日,晴。今天跨年了,他陪我去江边看烟花。他握着我的手腕,握了好久。"
他合上日记,看向窗外。远处的天边有烟花在炸开,红的绿的,一簇一簇的,在夜空中绽放又消散。隔着窗户,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那些彩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那一年的跨年夜。
江边、风、烟火、盛黎亮晶晶的眼睛。
"明年还来吗?"
"来。"
"后年呢?"
"也来。"
"以后的每一年呢?"
"来。"
他当时说了"来",说了很多次。但他没有做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盛黎的手腕,曾经牵过盛黎的手。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盛黎,"他说,"新年快乐。"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黑夜照得通亮。
付冲坐在窗台上,看着那些烟花,坐了很久。
直到烟花放完了,天空重新暗下来。
他站起来,把日记放回枕头底下,关了灯,躺下来。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盛黎,下辈子换你等我。"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遍了。
从盛黎走的那天开始,他每天都会在心里说一遍。
好像说了,就真的会有下辈子。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还在吹,新的一年在烟花消散之后到来了。
他还在继续走着。替盛黎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