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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后来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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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后来
一
高考那两天,付冲没有去。
他坐在宿舍里,窗户开着,能听见远处考场传来的铃声。一声一声的,像钟摆一样规律。他知道那些声音意味着什么——有几百个和他一样的考生正在埋头答卷,正在为他们的人生拼命。
而他坐在这里,看着窗外,什么都没做。
林昭来找过他一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付冲,你吃点东西。"
"不想吃。"
"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付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林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水果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
付冲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在叫,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铃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昨天还在翻盛黎的日记,今天什么都没有拿。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林昭放下的那袋水果,从里面拿出一个橘子。橘子皮是橙黄色的,带着一点青,摸上去有点硬。他慢慢剥开皮,橘子的清香弥漫开来,在空气里散开。
他掰下一瓣放进嘴里,酸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还是吃了下去。
吃完了整个橘子,他把皮放在桌上,又回到窗边坐下。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很快就不见了。
铃声又响了,这次是结束的铃声。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了。
二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林昭来找他。
"付冲,出去走走吧,别总待在房间里。"
付冲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他们走在学校的操场上。六月的操场很热闹,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笑着聊天。那些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听不真切。
林昭走在他旁边,没有说很多话,只是陪着走。
"付冲。"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付冲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复读吗?"
付冲想了想:"不知道。"
林昭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走着。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付冲停下来,看着远处的教学楼。灯还亮着几间,大概是有学生还在自习。
他想起那些晚自习的晚上,他和盛黎并肩坐着,在灯光下写作业。盛黎会趴在桌上打瞌睡,会把纸条偷偷塞进他的笔袋,会在他讲完题之后说一句"你真好"。
"林昭。"
"嗯。"
"我想去南方。"
"去南方干嘛?"
"盛黎想去看海。"付冲说,"我没陪他去过。"
林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去吧。"
"嗯。"
"你去了南方,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林昭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付冲,盛黎不会想看到你一直这样的。"
付冲没有说话,看着远处的灯光。
"我知道。"他说。
三
七月初,付冲去了南方。
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车窗外的风景从灰色的城市变成绿色的田野,又变成连绵的山。他靠着窗户,看着那些风景,什么都没有想。
到了那座南方城市,天是热的,空气是湿的,街道两旁种着他不认识的树。他没有先去学校,而是先去了海边。
那是一片不算大的海,沙滩是浅黄色的,海水是蓝绿色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哗啦哗啦的,像呼吸。
付冲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
"盛黎,我到了。"他说。
风把他的声音吹走了,没有人回答。
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海水。水是温的,带着一点凉意,从指尖流过去。
"你看到了吗?"他问。
海浪没有回答,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涌上来。
他在海边坐了很久,坐到太阳快下山了。海面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一幅画。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相册,找到了盛黎的照片。
那是高二时候拍的,盛黎在教室里回头看他,嘴角带着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左眼下那颗痣照得很清晰。
付冲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来看海了,"他说,"替你来看的。"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沙滩尽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海还在,浪还在,夕阳还在。
只是他旁边没有人了。
四
八月,付冲回了家。
付雪在门口等他,看见他的时候,眼眶红了。
"瘦了,"她说,"瘦了好多。"
"没有。"
"进来,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付冲跟着她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付雪去厨房忙活,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付冲,你是我想用一辈子去爱的人。"
他看着这行字,慢慢地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
"盛黎,我也一样。"他在心里说。
窗外的天很蓝,夏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点远处栀子花的香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花农的栀子花田,今年应该还在开。
他合上日记本,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妈。"
"怎么了?"
"明天我想出门一趟。"
"去哪?"
"去看花。"
付雪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平静的表情,然后笑了。
"去吧。"
"嗯。"
那天晚上,付冲睡得很早。他躺在床上,抱着那本日记,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盛黎说的那句话:"以后我们家也要种栀子花。"
"种一阳台。"
"每年夏天都开花。"
他闭上眼睛。
"会的,"他说,"我会种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起。
夏天还在。
只是少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