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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空位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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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空位
一
病房外面很安静,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了静音键。
付冲跪在地上,不知道跪了多久。膝盖很疼,瓷砖很凉,但他感觉不到。他感觉到的是胸口有一块地方空了——空得像被人挖走了一块,漏着风,灌进来所有的冷。
林昭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付冲……”林昭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起来吧。”
付冲没有动。
“你跪在这里也没用,”林昭说,“他走了。”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付冲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有一根弦终于崩断了,像是他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僵得几乎站不稳。他扶着墙站稳了,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昭。
“谁撞的?”
“司机已经被带走了。”
“他在哪?”
“什么在哪?”
“撞他的人在哪?”
林昭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那种光他从来没有在付冲脸上见过。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了很多锋利的口子。
“警察在处理,”林昭说,“你冷静一点。”
付冲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看着那间病房的门,门已经关上了,白色的,关得很严实,像一道墙。
“林昭。”
“嗯。”
“我想进去再看看他。”
“不能了,医生说要通知家属来处理后事。”
“那他爸呢?”
林昭沉默了一下:“他在里面。”
付冲这才注意到,走廊长椅上那个捂着脸的男人不见了。
他慢慢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盛建国站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在微微发抖。他面前就是那张盖着白布的床,白布上那朵红色的花已经不再扩大了。
盛建国的右手按在白布上,手在抖。
付冲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盛黎说过的话——“我爸每年都不去我妈的墓。”
他想,盛建国这辈子大概有两件后悔的事。一件是没去妻子的墓前看看,另一件是现在——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着他唯一的儿子。
“付冲,走吧。”林昭在后面说。
付冲看着盛建国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一次,他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搐,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校服的裤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像一个没有声音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夏天。
二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付冲不知道自己在医院待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坐在走廊的地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坐电梯下去,走出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路灯亮着,街上有人在散步,有车在行驶,有孩子在笑——好像全世界都还在运转,只有他停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有林昭的:“你到宿舍了吗?回我消息。”
有林昭的:“你别一个人待着,我来找你。”
有班主任周明远的:“付冲,你还好吗?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还有盛黎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付冲发的:“到了吗?我在等你。”
盛黎没有回。
付冲点进那个对话框,往上翻了翻。最近的消息记录里,全部都是他们的对话。
“早安”“晚安”“你今天吃了吗”“数学又考砸了”“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想你了”。
那些话都是几天前、几周前、几个月前说的。那时候他还以为日子还很长,还有大把的时间说很多很多话。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握在手里,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但他想走。不想停下,不想坐着,不想躺下。因为只要一停下来,那个“空”的感觉就会涌上来,把他整个人灌满。
他走到了学校门口。
大门关着,保安室亮着灯。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站在了那个十字路口。
斑马线还在,白得刺眼。路灯亮着,把地面照得清清楚楚。有几辆车从路中间开过去,没有停留。
付冲站在路边,看着那条斑马线。
盛黎最后就是在这里。
他骑着单车,穿着付冲的校服,戴着耳机,正要过马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付冲蹲下来,在路边蹲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路面的柏油,粗糙的,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三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昭正在他门口等他。
“你去哪了?”林昭看见他,松了一口气,“我找你半天。”
“出去走了走。”
林昭看着他,没有追问。他递过来一个袋子:“给你带了饭,放在桌上,你记得吃。”
“嗯。”
“还有,明天……”林昭停了一下,“明天学校会通知,可能要你去配合调查。”
“嗯。”
“付冲,你今晚早点休息。”
“嗯。”
林昭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付冲走进宿舍,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来。
宿舍里很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点光,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亮斑。他坐在床边,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是盛黎的笔袋。
今天在医院的时候,警察把盛黎的书包交给了他,说是在现场找到的。书包被刮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散了一部分,他们收起来了。
付冲打开笔袋,里面有一支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还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打开其中一张,上面是盛黎的字:“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和付冲一起散步。”
又打开一张:“付冲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衣服,很好看。”
又一张:“他又在给我讲数学题了,我觉得我永远都学不会,但如果是他教,我想学一辈子。”
一张一张,全是盛黎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他不知道,只是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他的名字。
最后一张只有一行字:“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付冲要好好活着。”
付冲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慢慢把纸条叠好,放回笔袋里,再把笔袋合上,抱在怀里。
然后他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次,他哭出了声。
很大声,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东西都哭出来。
没有人听见。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敲他的门,笑着喊他“付冲”了。
四
第二天早上,付冲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抱着那个笔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
是他妈妈的。
“儿子,我听说了。你还好吗?妈马上过来。”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很亮,照得他睁不开眼。窗外的树还是绿的,天还是蓝的,鸟还在叫。
世界还在运转。
只是他世界里最亮的那颗星星,熄灭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光。
好亮啊。他想。
亮得刺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天还握着盛黎的手,今天握住的只有空气。
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
“盛黎。”
他叫了一声,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天早上的味道。
付冲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站多久。
但好像,除了站着,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宝宝们,盛黎没有死,他...只是去陪妈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