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六月五号 第二十 ...
-
第二十五章六月五号
一
六月五号,早晨六点半,盛黎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枕头旁边。他拿起手机,看到昨晚付冲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晚安。”
他笑了一下,打字回复:“早。”
付冲没有回,大概还在睡。
盛黎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很蓝,没有云,像是被谁洗过一样干净。他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书包。
课本、笔记本、文具袋、准考证——他一样一样地放进去,检查了两遍。最后,他把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也放了进去。书签还夹在扉页上,上面是付冲的字:“爱是唯一超越时间的东西。”
他合上书,放进书包最里层。
收拾完书包,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花瓶。白色的小花瓶里插着几朵栀子花,是三天前付冲送来的,花瓣边缘已经有点发黄了。他想了想,把花拿出来,换上了清水,又重新插回去。
“等我回来,”他对着花说,“考完就带你去晒太阳。”
花不会回答,但他觉得它们听懂了。
他背上书包,出了门。
二
六点五十分,盛黎在校门口碰到了林昭。
“哟,起这么早?”林昭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嘴里还叼着一个,“难得啊。”
“今天早点来,怕迟到。”
“你还能迟到?付冲肯定早就在考场门口等你了。”
盛黎笑了:“他跟我说七点到。”
“那不就结了,”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一起去。”
他们并肩往考场方向走。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但也比平时多了一些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有的还在翻书,有的在聊天,有的沉默地走着,表情各不一样。
“你紧张吗?”林昭问。
“有一点,”盛黎说,“你呢?”
“我?我紧张啥,反正我成绩就那样,能考上就行。”
“你心态真好。”
“那是,”林昭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付冲呢?他今天状态怎么样?”
“应该挺好的,他从来不怕考试。”
“他是不怕,但我怕他怕你。”
盛黎愣了一下:“怕我?”
“怕你考不好呗,”林昭说,“他比你自己还紧张你的成绩。”
盛黎低下头,嘴角翘起来,没有说话。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林昭停了下来:“我往左走,考场在那边。你往右?”
“嗯,我往右。”
“行,那考完见。”
“考完见。”
林昭走了两步,又回头:“盛黎。”
“嗯?”
“加油。”
盛黎笑了:“你也是。”
林昭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盛黎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林昭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过头,看着面前的斑马线。
绿灯亮了。
他迈出一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付冲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发了,一会儿见。”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迈上了斑马线。
夏天的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栀子花的香气。
阳光很好,天很蓝。
他想,今天会是很好的一天。
他想,考完试,他要给付冲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想,以后的日子,会更好。
他走到路中间,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吼叫,又像是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他转过头,看见一辆巨大的货车朝他冲过来。
红色的车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想跑,但腿动不了。
他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最后看到的是天空。
很蓝,像一块没有杂质的宝石。
还有付冲的校服穿在身上,白色的,被什么东西染红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到了吗?我在等你。”
他没有力气看了。
三
付冲在考场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他七点到的,站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两瓶水,还有一袋盛黎爱吃的菠萝包。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七点二十,他发了一条:“到哪了?”
没有回。
七点四十,又发了一条:“快到了吗?要进场了。”
没有回。
八点,考场的大门开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去,有人喊他:“付冲,走了!”
“你们先走。”他说。
八点十分,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手机响了。
是林昭。
“付冲,”林昭的声音不对劲,像是跑了很多路,又像是喘不上气,“你在哪?”
“考场门口。”
“你……你过来一下,市医院。盛黎……”
“盛黎怎么了?”
林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付冲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他出车祸了。”
付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
他只记得自己跑了一段路,拦了一辆车,在车上一直看着手机,点开盛黎最后发的那个消息——“我出发了,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一会儿是多久?
他到的时候,急诊室外面站着几个人,有警察,有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捂着脸。
林昭从旁边冲过来:“付冲……”
“他在哪?”付冲问。
林昭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付冲绕过他,往急诊室门口走。一个护士拦住他:“你是家属吗?”
“我是他……”
他卡住了。
他是谁?
同学?朋友?同桌?
还是他藏在心里想了两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个人?
“我是他最重要的人。”他说。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
付冲走进去。
他没看到盛黎。
他看到的是一张被白布盖住的床。
白色的布下面有一个人的形状,不太高,不太壮。白布上有一片红色的印迹,正在慢慢晕开,像一朵花正在开放。
付冲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身后有人走过来,久到手心的水掉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远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跪了下去。
在病房的地板上,在医院白色的瓷砖上,在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时候。
他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哭。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张白色的床,看着那朵正在慢慢晕开的红花,看着白布下面那个他再也看不见的人。
“盛黎。”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
四
盛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最后一下。
是付冲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到了吗?我在等你。”
屏幕上没有显示已读。
因为盛黎再也没有点开过。
那一天,是六月五号。
离高考还有两天。
盛黎十七岁,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他说过要去看海,说过要养一只叫年糕的猫,说过要每个夏天都去看栀子花,说过要跟付冲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他说过很多很多话。
每一句,他都当真了。
只是有一句话,他还没来得及说。
他写在日记里的那句、藏在心里两年那句、准备考完那天告诉付冲那句——
“付冲,我真的很爱你。”
他没来得及说出来。
他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窗外的天还是那么蓝,夏天的风还在吹,栀子花还在开。
但盛黎看不见了。
他停在了十七岁。
停在了六月五号。
停在了那条他没走完的斑马线上。
我写的时候在哭...盛黎那么好的小男孩被我写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