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高三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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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高三
一
九月，高三了。
开学第一天，盛黎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门口的班级牌换了，从“高二（7）班”变成了“高三（7）班”。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付冲从后面走过来：“站着干嘛？”
“在看这个。”盛黎指了指门牌。
付冲抬头看了一眼：“高三了。”
“嗯，高三了。”
他们一起走进教室。座位没变，付冲还是靠窗坐，盛黎还是坐他旁边。教室里的人也没变，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林昭趴在桌上补觉，沈渔在跟旁边的女生聊天。
好像什么都没变。但盛黎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黑板上多了一行字：距高考还有280天。
红色的粉笔写的，很大，很刺眼。
“时间过得真快，”盛黎坐下来，看着那行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高二。”
“嗯。”
“你说一年后我们会怎么样？”
付冲看了一眼黑板：“考完了。”
“然后呢？”
“然后去上大学。”
“去哪？”
“你想去的那个南方。”
盛黎转过头，看着他：“你还记得？”
“你说过一次。”
“我说过很多次，”盛黎说，“想去南方，想看海。”
“那就去。”
“你陪我？”
“嗯。”
盛黎低下头，嘴角翘起来，没有说话。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夏天的尾巴还没完全过去，但风已经有一点点秋天的凉意了。
高三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二
高三的日子，和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盛黎以为会很苦很累，每天刷题刷到凌晨，考试考到麻木。但真的过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付冲在。
每天早上，他们还是一起去食堂吃早饭。付冲总是比盛黎起得早，帮他把座位占好，帮他把豆浆和包子点好，等他来的时候，刚好不那么烫了。
“你每天都这么早，不困吗？”盛黎咬着包子问他。
“不困。”
“骗人，你昨天复习到几点？”
“十二点。”
“那你还六点起？”
“习惯了。”
盛黎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心里有点闷。
“付冲。”
“嗯。”
“你以后别等我了，我自己买就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会睡过头。”
盛黎被他噎住，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确实经常睡过头。
“反正你别太早起了，”他最后说，“多睡会儿。”
付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豆浆推到他面前。
“趁热喝。”
盛黎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课间的时候，付冲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盛黎不敢吵他，把窗台上的书往旁边挪了挪，挡住照在他脸上的阳光。有时候他会转头看着付冲的睡脸，看他垂下的睫毛，看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他在梦里偶尔皱一下眉。
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做题。
他想，他要把数学练得更好一点。这样上了高三，付冲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帮他补课了。
晚自习结束后，他们会一起走回宿舍。那条路走了两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但每次走的时候，他们都走得很慢。
“今天物理考试你考了多少？”盛黎问。
“146。”
“又146？你上次也146。”
“最后一题有个步骤没写全，扣了4分。”
“你什么时候能考个满分给我看看？”
付冲想了想：“下次。”
“真的？”
“看情况。”
盛黎笑了：“你这个人，嘴上说‘看情况’，其实心里已经在计划了。”
付冲没有否认。
“你呢？”他问，“今天数学考了多少？”
“102，”盛黎说，“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
“比上次进步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付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下次考到110，奖励你。”
“奖励什么？”
“到时候再说。”
盛黎的眼睛亮了：“那我一定要考到110。”
“好。”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该分开的时候，盛黎忽然说：“付冲。”
“嗯。”
“高三这一年，我们一起努力。”
“嗯。”
“考上同一所大学。”
“嗯。”
“然后一起去看海。”
付冲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盛黎脸上，照出他亮晶晶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
“好。”他说。
盛黎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跑上了楼。
付冲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风有点凉了，秋天快要来了。
但盛黎说的话还在他耳边。
“一起努力。”
“同一所大学。”
“一起去看海。”
付冲把这两句话收进心里，像收进笔袋里那些纸条一样。
他不会忘的。
永远都不会。
三
十月，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
盛黎总分年级第九，数学108——离110就差两分。
“差一点就能拿奖励了。”他看着成绩单，有点懊恼。
“下次。”付冲说。
“你说得轻巧，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下周就是第二次月考。”
盛黎想了想：“那下周我考到110。”
“好。”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奖励是什么吗？”
“不能。”
“为什么？”
“说了就没有动力了。”
盛黎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肯定是还没想好。”
付冲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还没想好。但他觉得没关系，还有时间，他可以慢慢想。
十一月，第二次月考。
盛黎数学111。
成绩出来那天，盛黎从办公室跑回教室，冲进座位的时候差点把椅子撞翻。
“付冲！111！我考了111！”
付冲正在做物理题，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见盛黎举着成绩单，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厉害。”他说。
“奖励呢？”
“还没想好。”
“你——”盛黎气得瞪他，“你上次说‘下次’，现在都过了‘下次’了！”
“不急。”
“你不急我急！”
付冲看着他气鼓鼓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等你想好了再问我要。”
“那是多久？”
“看情况。”
盛黎深吸一口气，坐下来，翻开课本。
“行，我等。反正你有你‘看情况’的一天。”
付冲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兴奋还微微发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像装满了夏天的风。
四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跨年夜。
这一年他们没有去江边，也没有去山上。因为高三了，学校只放一天假，付冲的妈妈给他打了电话：“回来吃饭吧，包了你爱吃的饺子。”
盛黎知道后，犹豫了一下：“那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在宿舍就行。”
“不行。”
“为什么？”
“你跟我一起回去。”
盛黎愣了一下：“去你家？”
“嗯，我妈说了，让你也来。”
盛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今天跨年，你妈肯定想跟你单独过……”
“她也想跟你过。”
付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盛黎看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有光。
“盛黎，一起。”付冲说。
盛黎低下头，鼻子有点酸。
“好。”
那天晚上，盛黎第二次去了付冲家。
付雪做了一大桌菜，比上次更多。盛黎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笑着说：“快进来，外面冷吧？”
“阿姨好，”盛黎说，“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坐。”
付冲推着他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热水。盛黎捧着杯子，手心暖洋洋的。
吃饭的时候，付雪一直给他夹菜，夹得他碗里堆得像小山。
“阿姨，够了真的够了……”
“你太瘦了，多吃点。”
盛黎看了一眼付冲，付冲低着头吃饭，但嘴角是翘着的。
吃完饭，付冲去洗碗，付雪拉着盛黎坐在客厅里。
“盛黎啊，阿姨有句话想跟你说。”
盛黎紧张得后背都挺直了：“阿姨您说。”
“我们家付冲，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但是他跟我说你的时候，话会多一点。”付雪笑了笑，“他说你数学进步了，说你想考南方的大学，说你喜欢栀子花。”
盛黎的耳朵红了：“他……他跟您说这些？”
“嗯，”付雪说，“我这当妈的，第一次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她顿了顿，看着盛黎的眼睛：“阿姨就想跟你说一句——你们好好的。”
盛黎低下头，眼眶红了。
“谢谢阿姨。”
付雪笑了，拍了拍他的手：“去吧，付冲在厨房，你去帮他。”
盛黎走进厨房的时候，付冲正在擦碗。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盛黎红着的眼眶，愣了一下。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盛黎吸了吸鼻子，“就是说你小时候的事。”
“她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不是，”盛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她说你从小就不爱说话。”
“这倒是真的。”
“但她还说，你跟她说话的时候，会多说一点。”
付冲擦碗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我跟她提你。”
盛黎低下头，笑了。
“付冲。”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明年，我们一起高考。”
“嗯。”
“一起上大学。”
“嗯。”
“一起看海。”
“嗯。”
盛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说了三个‘嗯’了。”
“因为你说了三个愿望。”
“你都答应？”
“都答应。”
盛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颗月牙。
窗外的烟花声开始响了，远远的，闷闷的，像是在城市的另一头庆祝着新的一年。
厨房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白色的墙面上，靠得很近很近。
高三很苦。
但盛黎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苦。
因为付冲在。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嗯”，都像是一个承诺。
他相信这些承诺。
就像相信明年的栀子花还会开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