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生日 第二十 ...
-
第二十章生日
一
七月的第一天,盛黎正在宿舍午睡,被手机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是付冲的消息:
“下楼。”
盛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付冲站在宿舍楼下,穿着白T恤和深色短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仰头看着他。
盛黎快速套上衣服,踩着拖鞋跑下楼。
“你怎么来了?”他站在付冲面前,气喘吁吁,“你不是说你妈今天要你去帮忙看店吗?”
“看完了。”付冲把纸袋递给他,“给你。”
盛黎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保温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保温杯?”
“你不是说宿舍的水凉得快吗,”付冲说,“这个保温效果好。”
盛黎拧开杯盖,里面是热腾腾的姜茶。他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你专门给我送的?”
“嗯。”
“大中午的,太阳那么毒……”
“没事。”
盛黎看着付冲被晒得微微发红的皮肤,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你等我一下,”他说,“我上去拿个东西。”
他跑上楼,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遮阳伞,还有一瓶冰水。
“伞打着,水拿着,”他把东西塞给付冲,“别中暑了。”
付冲看着他,接过了伞,但没有打开。
“你上去吧,外面热。”
“你呢?”
“我回去了。”
盛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付冲。”
“嗯。”
“今天是我生日。”
付冲愣了一下。
盛黎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你忘了?”
“……今天几号?”
“七月一号。”
付冲沉默了两秒,表情有点懊恼:“我记成五月了。”
“没关系,”盛黎笑了,“你已经送过我生日礼物了。”
“那不算,那是提前送的。”
“一样的。”
“不一样。”
付冲想了想:“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不用了,晚上再说。”
“那就晚上。”付冲说,“我来接你,一起吃饭。”
盛黎看着他被晒红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
付冲撑着伞走了。盛黎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了楼。
回到宿舍,他打开那个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姜茶。
暖的,甜丝丝的。
他想,这是他十八岁的最后一天。
明天他就十九岁了。
二
傍晚六点,付冲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好像刚洗过,还有点湿。盛黎下楼的时候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正式?”
“你不是说你生日吗?”
“所以呢?”
“所以不能随便。”
盛黎笑了,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走吧。”
“去哪?”
“你安排。”
付冲带他去了市中心那家他们只去过一次的西餐厅,就是上次跨年夜没吃成的那家。盛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家很贵的。”
“知道。”
“你哪来的钱?”
“暑假打工攒的。”
盛黎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甜又酸,像咬了一口青涩的橘子,但回味是甜的。
“你不用这样,”他说,“随便吃点就行。”
“今天是你生日,不能随便。”
他们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天还是亮的,七月的白天很长,傍晚六点的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整个餐厅都染成暖色调。
盛黎翻着菜单,每一道菜都贵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付冲,你确定要在这吃?”
“确定。”
“那我点最便宜的。”
“不用,点你想吃的。”
盛黎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点了最便宜的那道意面。付冲看了一眼,拿过菜单,给他加了餐前汤和甜点。
“你干嘛?”
“吃不饱。”
“我吃得饱。”
“我说吃不饱。”
盛黎看着他,没再争。
菜上得很快,味道确实很好。盛黎吃了两口意面,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把汤碗推到付冲面前:“你尝尝,很好喝。”
付冲看了一眼,拿过他的勺子,喝了一口。
“嗯。”
“是不是很好喝?”
“嗯。”
盛黎笑了,把碗又端回来,继续喝。
吃到甜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窗外亮起了街灯和霓虹灯,整座城市被点亮了,像一幅铺开的金色画卷。
盛黎挖了一勺提拉米苏,送进嘴里,浓郁的咖啡味和奶酪味在舌尖化开。
“付冲。”
“嗯。”
“我十九岁了。”
“嗯。”
“你说我老了没有?”
付冲看了他一眼:“你没老。”
“那你说我像几岁?”
“十七。”
盛黎笑了:“我都十九了,你还说我像十七。”
“因为你跟十七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盛黎低下头,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
“付冲。”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虽然迟了一会儿。”
付冲沉默了两秒:“我下次不会忘了。”
“没关系,”盛黎抬起头,笑了,“你送我的保温杯,我会一直用的。每年的生日,你都给我倒一杯姜茶就行。”
付冲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
三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街上的人不算多,路灯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盛黎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付冲,我想去江边。”
“现在?”
“嗯,今天是我生日,想去看江。”
付冲没说话,转了方向,往江边走。
江边的人比上次跨年夜少多了。夏夜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凉凉的,很舒服。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红的绿的黄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
盛黎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
“付冲。”
“嗯。”
“我小时候,妈妈带我来过这里。那时候我还没上学,她抱着我,指着江对岸说,‘那边是别的城市,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去’。”
他顿了顿。
“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人来过了。”
付冲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江面,没有说话。
“但是今天,”盛黎转过头,看着他,“你陪我来了。”
付冲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来。”
盛黎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笑得很开心。
“你这句话,我录下来了。”
“录下来干嘛?”
“怕你忘了。”
“不会忘的。”
盛黎笑了,转过头,继续看江。
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味道,有一点热,有一点湿,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付冲。”
“嗯。”
“我十九岁了。”
“你说过了。”
“十九岁的第一天,跟你在一起。”
“嗯。”
“以后的每一个第一天,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付冲沉默了几秒。
“我也是。”
盛黎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月牙。
“生日快乐,盛黎。”付冲说。
“谢谢,”盛黎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以后每年的生日,你都要跟我说生日快乐。”
“好。”
“每年都要送我礼物。”
“好。”
“每年都要陪我来江边。”
“好。”
盛黎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他自己先笑了,笑得弯下腰,扶着栏杆笑得喘不上气。
“你笑什么?”付冲问。
“我笑我自己,”盛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十九岁了,还像个小孩一样。”
“你就是小孩。”
“那你还喜欢小孩?”
付冲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他握紧了盛黎的手。
夏夜的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把他们的衣角吹起。
江面上的灯光还在晃动,碎金子一样,一片一片的。
盛黎想,这是他十九岁的第一天。
有付冲在的第一天。
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会记得这一天。记得江边的风,记得灯光碎在江面上的样子,记得付冲握着他的手的温度。
记得付冲说的每一句“好”。
他把这些话收进心里,放在最深处的地方。
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