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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新年 第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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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新年
一
新年第一天，盛黎睡到了中午。
昨晚回来得太晚，洗完澡躺下已经快三点了。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全是付冲发的。
“醒了没”
“中午了”
“给你带了饭”
盛黎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竖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打字回过去：
“醒了醒了！”
付冲秒回：
“开门”
盛黎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跑去开门。
付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表情很平静，像只是顺路过来送个东西。
“你……你怎么来了？”盛黎扶着门框，喘着气问。
“给你送饭。”
“你怎么进来的？宿舍楼不是不让外人进吗？”
“跟宿管阿姨说了，给你送饭。”
盛黎愣了两秒，然后侧身让他进来。
付冲走进宿舍，环顾了一圈。盛黎的宿舍不大，四人间，但另外三个人都回家了，只有他一个人住。桌上摊着作业本和草稿纸，床上被子卷成一团，枕头旁边放着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
“你还没看完？”付冲问。
“看完了，”盛黎把书拿起来，翻开扉页，指着上面那行字，“但是每天都要看一遍。”
“爱是唯一超越时间的东西。”
付冲看了一眼，没说话，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吃饭。”
盛黎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热腾腾的饺子，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是芹菜猪肉馅的。
“你包的？”他问。
“我妈包的。”
“你妈包的，你送来？”
“嗯。”
盛黎笑了，又夹了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东西的仓鼠。
付冲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冬天的阳光不烫，但很亮，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碎掉的金子。
“付冲。”
“嗯。”
“新年快乐。”
“你昨晚说过了。”
“再说一遍嘛，”盛黎嘴里塞着饺子，含含糊糊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盛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月牙。
二
元旦假期第二天，盛黎带着付冲去了一个地方。
是他妈妈以前住过的地方——不是墓，是生前住过的老房子。盛黎说过，老房子早就卖掉了，但那条街还在，那棵梧桐树还在。
“我带你去看看。”盛黎说。
他们坐公交坐了四十分钟，又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外墙的瓷砖有些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楼下有几棵梧桐树，树叶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简笔画。
盛黎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我小时候常在这棵树下玩，”他说，“我妈就坐在楼上的阳台看着我，喊我回家吃饭。”
付冲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后来她走了，我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盛黎的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到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着付冲：“今天是我第一次带别人来。”
付冲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付冲说，“上去看看。”
“上面已经不住人了。”
“那就看看外面。”
他们站在楼下，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六楼的阳台上有几盆枯死的花，风一吹，干枯的叶子就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地上。
“我爸把那些花都扔了，”盛黎说，“但是我记得那些花。我妈最喜欢栀子花，每年夏天，阳台上都是栀子花的味道。”
付冲握紧了他的手。
“以后我给你种。”他说。
盛黎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真的？”
“嗯。”
“种在哪？”
“种在以后我们住的地方。”
盛黎看着他，眼眶红了。
“付冲，你别老说这种话。”
“哪种？”
“就是这种，”盛黎说，“以后的事。你说了，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
盛黎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
“你这个人，”他笑着说，“真是……”
他没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很幸运。很幸运在那个军训的下午，他帮付冲递了一杯水。很幸运在那之后，他们成了同桌、成了朋友、成了现在这样。
很幸运，付冲愿意跟他说“以后”。
很幸运，他愿意当真。
三
元旦假期第三天，付冲带盛黎去了一个地方。
是郊外的一片花田。冬天的花田没什么花，只有光秃秃的土地和几个大棚。但付冲说，这里有一个花农，专门种栀子花的。
“阿姨说，栀子花五月份开，”付冲说，“到时候可以来买。”
盛黎站在花田边上，看着那几个大棚，想象着五月份的时候这里会变成一片白色的花海。
“五月份，”他说，“那时候还在上学。”
“周末来。”
“好。”
他们站在花田边，冬天的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但盛黎一点都不觉得冷。
“付冲。”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付冲想了想：“因为你值得。”
盛黎低下头，笑了。
“你也是，”他说，“你也值得。”
他们站在花田边，站在冬天的风里，站在新年的第三天。
远处的天很蓝，冬天的云很少，天空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布，干干净净的。
盛黎想，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他想和付冲一起，把这一年过好。把以后的每一年都过好。
四
开学前一天的晚上，盛黎给付冲发了一条消息：
“付冲，明天开学了。”
“嗯。”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付冲过了一会儿才回：
“有。”
“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盛黎看着这行字，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希望新的一年，付冲一切都好。”
“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
“希望明年的跨年夜，还能一起看烟花。”
他许了三个愿。
很多，但他觉得不过分。
因为付冲说过——“以后的每一年，都来。”
他相信付冲说话算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盛黎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有一片栀子花田，白色的花在风里摇晃，付冲站在花田中间，回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盛黎，过来。”付冲说。
他跑过去。
然后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盛黎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天空，笑了。
新学期开始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有很多愿望。
但最重要的那个，已经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