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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投奔 第二日,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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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露水还没退净。林见秋靠在院墙上,用拐杖撑着身子。右膝还是肿的,但比昨天消了些。
老人在屋檐下补筐,篾条在掌心里来回抽。
“你说那伙人,叫什么?”林见秋装作不经意地问。
“叫什么……”老汉想了想,“山下猎户说,他们旗上写的是‘昭义’。昭义军。”
林见秋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专杀贪官,给穷人分粮。这年头,能给人一口饭吃的,就是天大的好人。”老人将断篾头插进筐沿,把篮子举到眼前端详着。漏光的地方已经补实了,他的手也补实了。
傍晚时分,老周从山坡上摸了过来。
他一瘸一拐的,身上的军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全是泥。看到林见秋靠着墙坐在柴房门口,他愣了好一会儿。
“我就知道你死不了。”老周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掰了一半递给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见秋接过去。
“山上看到烟,就往这边摸。”老周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地说。“路上碰到几个溃兵,差点丢了命。你呢,打算怎么办?”
林见秋捏着饼子,看着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光渐渐熄灭。他心里很清楚:从这间破院往西走是蒙阴,往南走,是猎户说的那支昭义军的方向。
老人从灶台边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一个蓝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
“装上,路上吃。”
林见秋接过来解开看了一眼。几块杂粮饼子,硬邦邦的,掺了些野菜。还有一小包盐、一块巴掌大的腊肉、一小壶黄酒。腊肉熏得发黑,闻着有一股浓浓的咸香。
林见秋攥着布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个老头儿自己也没多少存粮了,老伴走了,儿子也没了,往后就剩他一个人守着这座快要塌了的破院子。
“您自己留着。”
“我吃不了多少。”老人摆了摆手。“走吧。要是找不到队伍,就回来。”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沿着山路走出了很远。
林见秋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老周跟在后头。山道狭窄,灌木从两侧伸过来,剐得衣服簌簌作响。
“你要是真去看那伙人,我跟不跟着?”老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
林见秋想了想。跟萧凌厉。他还没见到那个人,还不知道那面旗是真的义,还是贼喊捉贼。但他必须去。账不是算出来的,是用脚踏出来的,是用眼看的。
他在这里一无所有,如同那些在这条山道上走了无数年的无名之辈。他要从一无所有里找一条路,从无名之辈里变成一个名字。这个时代给他的唯一优待,就是他还留着那个人的名字,萧凌厉。
“跟着。”他听见自己说。
翻过一道山梁,林见秋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夜色深处。老周在身后找了个土坎坐下,掏出饼子慢慢嚼。
月亮偏西了。那面还没见到的旗、那个还没见到的人,还在某一个山坳里的营寨中等着。林见秋深吸一口气,把拐杖往地上一戳,走进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道。
老周站起来抖了抖裤腿上的草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