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筝》易木逢春

8、转校生 原来他们早

　　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南山南

　　这次春游结束后，林知趁着周末把春游趣志写好交给站长，文章连同她的那张侧脸照一起出现在了周一晨报上。

　　“哇塞，这个女生是我们学校的吗？好漂亮啊。”

　　“我也觉得，简直就是元气满满的林家妹妹既视感。”

　　“侧脸都这样，正脸更加让人期待了。”

　　“这个摄影师也很厉害呀，抓拍角度绝了。”

　　早读放学后，一中的学生路过晨报栏看见上面的内容后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个女生是哪一个班的，照片里面，阳光斜斜地穿过林知散落的发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微微低头，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托陈筝的福，林知也算是在学校小火了一下。

　　“知知，你深藏不露啊，有很多朋友都在向我打听那张照片是谁呢？”沈念笑嘻嘻地凑过来，食指轻轻挑起林知的下巴，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风流公子。

　　林知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哪有，只是恰巧而已。”她下意识看了看陈筝的位置，“是陈筝拍的，他拍照很厉害。”

　　“那也得我们家知知天生丽质不是嘛。江澄，你说呢？”

　　江澄刚到座位上，就听见沈念的话，下意识地回答：“对，天生丽质。”等他反应过来，正对上沈念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林知那双因为窘迫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哟，看吧，你的粉丝已经追到身边了。”

　　“班长，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说嘛。”江澄赶紧找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糟糕，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学校后面的小吃街有些年头，经常有些不想去食堂吃饭的同学去小吃街觅食。

　　“阿筝，你拍的那张照片里面的女生是谁呀？”

　　“我们班的。”

　　“你们班还有这样的女生啊，我怎没听你说过呀？”陈知路揽过陈筝的肩膀，凑近贱兮兮地说：“难道你悄悄藏起来了？”

　　“没有，她叫林知，挺安静的一个小女孩。”

　　“她谈恋爱了吗？”

　　“应该没有吧。”陈筝思考了一下，按照林途那种性格，如果有人敢把他的宝贝妹妹拐回家，他绝对会立刻把那个人查个底朝天并且狠狠地警告一顿。

　　“那你看我......”陈知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陈筝用眼神给逼了回去，这一瞬间，他自己都没搞懂为什么会这么大反应。

　　“嘿！你又护上了。等等，这个就是你跟周锐说的那个可爱的女生？那你......”

　　“没兴趣，劝你也不要有，我只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啧，虚伪。”陈知路切了一声，从陈筝身边走过去，摆摆手，“我回班了啊，希望你会一直记得现在你说的话。”

　　春意盎然，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但是对于年年的高三学子来说，进入四月意味着距离高考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

　　兄妹俩回家的路上越来越沉默，林途因为学业压力心情不怎么轻松，倒是林知反过来活跃气氛，经常跟他讲一些在班里听到的冷笑话和段子，来逗他开心。从前是林途每次都努力让林知开口说话，现在是两个人角色互换了。

　　林途偶尔看着身边努力叽叽喳喳跟自己讲话的妹妹，嘴角浅浅挂上笑，摸了摸林知的头，“知知长大了，会照顾哥哥的情绪了。”

　　“哥哥，别紧张，依你的实力正常发挥没什么问题。”林知安慰道。

　　“嗯，我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是婉棠姐吗？”

　　“你怎会问这个？”林途停下来，疑惑林知为什么会问余婉棠，他抹了把自己的脸，表现得也没这么明显吧。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表现得就是很明显。”林知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之前还在广播站的时候，你就经常给她带好吃的，婉棠姐在文科班，你每次都故意走那边的楼梯下楼，上次她不小心扭到脚，你直接从百米外抱起来她冲进医务室，还有......”

　　“停停停，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林途赶紧打住喋喋不休的林知。

　　“嘿嘿嘿，哥哥，广播站是个好地方。”

　　“哎。”林途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他们会乱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些会影响余婉棠的生活。”

　　“那哥哥，你喜欢婉棠姐吗？”

　　“你还小，这种事情不可以乱说的，把喜欢公之于众就代表着要对这份喜欢负责。”林途认真地对林知说。

　　林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走到家之后，她决定把路上林途的话写进日记本里，准备以后再好好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第二天周三，中午林知拿着写好的稿子交给搭档，掏出作业放广播站的自习座位上。文章朗读之后就是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轻音乐，林知需要在这里值班直到午休结束。

　　“林知，今天中午先不放音乐了，有位学生要在高三励志演讲会表演节目，让她在广播站的活动室练习练习。”

　　“好。”

　　林知站起来朝着门外望去，正好看见一个背着大提琴的女生匆匆而过。飞扬的发丝带着春天的温柔，一身纯白色连衣裙很好的勾勒出少女的天真烂漫，林知没看到她的脸，但她觉得这个女生一定是仙女下凡的那种好看。

　　“轻语，你就在这练习吧，等到午休结束，我就带你去你的新班级。”

　　林知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中午不值班，她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回到班的时候，午休时间已过大半，大部分同学已经趴在桌子上补觉，林知小心翼翼地挪到座位上，四周观察了一下，发现没有同学被自己吵醒，轻轻长舒一口气。

　　江澄没睡着，从小姑娘偷偷地进门开始，一直到坐在座位上，他听着动静，直到听见女孩连叹口气都是小心翼翼的，不由得暗暗发笑，心里悄悄地想，林知怎么这么可爱。

　　午休铃响，苏皓领着一个女生走进班，他站在讲台上，女生就安安静静站在台下。

　　林知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个侧影好熟悉，好像是她！女生已经换下裙子，穿上春季黑白校服，就是中午见到的背着大提琴的的那个人。

　　女生被苏皓领上讲台，微微侧头看向全班，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她的眉眼算不上惊艳，但整个人站在那里，亭亭的，干干净净的，连校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比别人贵气几分。

　　“咳咳，大家安静，这位同学从今天起就转到咱们班上学习了，大家鼓掌欢迎。”苏皓按下掌声，留出位置示意女生作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梁轻语，从市艺校转过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她的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像是夏天得可乐加冰，悦耳动听。

　　全班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出掌声。

　　林知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笔。她看着梁轻语在苏皓的示意下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步伐轻盈，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林知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干净得不真实。

　　“好有气质啊。”同桌的沈念压低声音回头对林知说，“你看她走路的样子，像不像踩着节拍？”

　　林知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她想说“确实很像”，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最后一排空位旁边，坐的是陈筝。陈筝看她走过来，点点头，把桌子上的书移开腾出位置。

　　接下来的两天，梁轻语迅速成了高二7班乃至整个年级的焦点，在平静甚至有些枯燥的高中生活中，人们总是对一些发生在秩序之外的事情感兴趣。

　　早读课，语文老师点人读课文，梁轻语被叫起来。她用标准的普通话念完一段课文，声音温润得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全班静默了几秒，语文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点头说：“读得很好，情感把握得很准。”

　　课间操的时候，梁轻语站在队伍后排，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示范。教导主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课后专门找到她：“梁轻语是吧？下个月的校运会开幕式，你能不能排一个节目？”

　　“可以的，老师。”她答得从容，面带微笑，仿佛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

　　中午食堂打饭，梁轻语端着餐盘刚坐下，就有几个女生主动凑过去。林知隔着两张桌子，看见她们有说有笑，梁轻语偶尔歪头听别人讲话，嘴角含着得体的笑意。

　　沈念在旁边感叹：“她好会接话啊，一点都不冷场。”接着她突然发现了什么，用胳膊撞了一下林知，“知知，那是陈筝吗？”

　　林知抬头，看到穿着校服的男生坐在了梁轻语旁边，明明周围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林知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了那个男生就是陈筝。

　　在人群中精准找到心里的那个人，似乎是每一个暗恋者的特异功能，但林知多希望此时自己没有认出他。

　　“嗯，好像是他。”林知低头扒饭，忽然觉得今天的红烧肉有点腻。

　　运动会定在5月初，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因为梁轻语是艺考生，所以她只用学一些文化课就行了，剩下的自习时间她都是去广播站排练。

　　林知偷偷看过，练习室里，梁轻语站起来，走到教室中间，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修身T恤。

　　她没放音乐，清跳了一段古典舞的片段，抬腕，转身，下腰，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得心应手。窗外的阳光斜斜打进来，她的影子在瓷砖地面上旋转、舒展，衣摆扬起时露出腰间一小截细腻的皮肤。

　　原来真的有人，生来就应该站在舞台上。

　　那天晚上回家，林知破天荒地没有跟林途讲冷笑话。兄妹俩走在路上，像是霜打的茄子，各有各的心事。

　　她趴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最后只写下一行字：她像月亮，我是地上抬头看月亮的人。

　　我也想成为她这样的人。

　　周二，林知答应帮一个同学去广播站值班，两个人的时间调换，那个同学值班时间改为周三。

　　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梁轻语正站在窗边翻一本乐谱，日光从她身后漫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淡金色。旁边是陈筝，低身在整理话筒，两个人在笑着说些什么。

　　“知知来啦。”梁轻语抬头，冲她笑了笑。理科班的女生不多，所以梁轻语很快和她们成为好朋友，她也跟着沈念喊林知的小名知知。

　　“嗯，我和每天值班的同学换了顺序。”林知低下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突然没有勇气去打扰这间房间里面的两个人，甚至想立刻转身离开。

　　“林知？”陈筝听见他们的对话，停下手中的工作，扭头看过来。

　　林知硬着头皮走进来，把书包放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她本来想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面对陈筝，她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很笨。

　　梁轻语察觉她的局促，轻轻笑着：“那你们在这里工作吧，我去旁边的排练室了。”

　　“没事。”“不用。”

　　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林知想说没事，其实你走了我留在这里更不知所措，后面这句是她的心里话。

　　但是她听见陈筝说了不用，呆呆地看了他一眼，陈筝没在意旁边女生的表情，继续说着，“你刚刚已经练习很久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好。”

　　距离中午读稿子时间还有十几分钟，陈筝在小声读着接下来的文稿，他习惯先熟悉几遍，旁边梁轻语拉着陈筝说悄悄话。

　　“知知，陈筝在一中有没有很多人追呀？”

　　“好像有的，我没太关注这些。”

　　“我跟你说啊，之前初中的时候，我还没去市艺校，那个时候我和他在一个班。”梁轻语歪着头，回忆着当时，林知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他可受欢迎了，不仅仅在班里，整个学校的人气都很高，甚至有些高中的学姐也来班门口看他。”梁轻语想到了这些，用手遮挡着脸笑起来。

　　“真的？”

　　“真的。我们两家算是世交，父母经常来往，他最后被追求者搞烦了，正好我转学去了市艺校，他就对别人说他有个白月光转学走了，当时还有人因为他的深情感动地不得了。”

　　梁轻语因为这种荒唐的做法哭笑不得，还好自己当时走了，这些事情还是两家人聚餐的时候听长辈们打趣的时候才知道。

　　但是对于林知来说，这些话落在她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她靠近陈筝的枷锁，那些好不容易迈出的步子，被这些话又给挡在了原地。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比我早多了。

　　她按下心中的颤抖，努力地笑着附和：“原来还有这种事啊，哈哈哈哈。”正巧这个时候，陈筝朝两个人比了个手势，打开了广播，开始念稿。

　　林知和梁轻语也开始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林知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本，翻到今天的课文。可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她余光里全是梁轻语翻乐谱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林知回想起刚刚推开门，看到刚刚两个人站在一起欢声笑语的样子，真是般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