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筝》易木逢春

5、分班 我觉得还好

　　此后很多年里，林知时常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或许偶尔记不清具体的经过，记不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她只记得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场景变成了现实，她和陈筝成为了同班同学。

　　唯一记得清晰的是，那天心跳如鼓，像是雨前闷雷，潮湿又沉闷，少女心事躲在乌云身后，期待这场雨落下的同时把心事肆意宣泄。

　　陈筝路过座位时，风吹来一阵栀子花的味道，学校没有栀子花，应该是从他衣服上传来的，离开南荷之后，林知在商场买洗衣液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去找这种味道。

　　“报告！”

　　新转到7班的学生都已经做完自我介绍，陆陆续续找到位置坐下了，苏皓刚准备讲一些注意事项，就看到一个男生出现在门口，发丝略微凌乱，单肩挂着书包，手上还拿着一摞书，靠在门框气息微喘。

　　“你是......陈筝？”

　　苏皓翻了翻手中的纸，对照着分班名单，就只剩下一个人还没出现。

　　“抱歉老师，刚刚教导主任喊我过去，所以来晚了。”

　　从早饭后林知就一直频繁地看向门口，直到班里渐渐坐满，她还以为分班名单出错了，或者是陈筝临时变卦选了文科，直到亲眼看到他出现，林知悬着的心才放下。

　　她迅速地朝他看了一眼，确定是陈筝之后就不再抬头，低下头假装做题，只用余光打量着门口的动静，装着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没事，班里就只剩下一个座位了，你先坐在那里吧，等班会再重新排位子。”

　　“好。”

　　江澄的同桌选了文，他的位置自然空了出来，就在沈念后面。

　　陈筝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同学，只有一些平时约着打球的男生，但是也都在后排，距离较远，所以他就在空位置坐下了。

　　“那么咱班的同学现在已经到齐了，我简单说几句，7班是一个团结的大家庭，在这里，不要求你成绩多么优异，但是要保证的是，做人一定要对得起自己......好了，不耽误过多时间，剩下的话班会再讲，同学们先准备下节课要用到的资料吧。”

　　苏皓看了一眼腕表，拿起班主任手册和笔记本离开教室。

　　“新同学你好，我叫沈念，很高兴我们成为同学！”班主任走之后，班里开始叽叽喳喳小声交谈着，沈念想起来苏皓的嘱托，转过身来跟陈筝打招呼。

　　“我是陈筝，也很高兴和你成为同班。”陈筝还在整理着书，因着军训留给他的后遗症，他现在对女生都不怎么主动说话，有时候就是出于礼貌回答。

　　沈念没觉得他语气不对，只是认为新同学有些高冷罢了，于是转过身去预习下节课的内容。

　　江澄见状，也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陈筝对他的反应倒是正常，他还约着江澄有空一起打球。

　　“知知，我们语文讲到哪里了？”

　　林知拿出课本翻了翻，刚想给沈念看，就听见斜后方的男生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林知？”

　　“嗯，是我。”

　　林知像是上课被抓包走神的学生一样，听到后面男生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向陈筝回答，反应过来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澄发觉出女生的不自然，从这个男生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林知就低着头，等男生坐下之后，前面的女生甚至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高中开学也一个多月了，他知道林知性格有些腼腆，最近和她说话多了些，还是因为被分到了一个学习小组。

　　“林知同学有些......”胆小，他刚想开口，替林知解释一下，却发现旁边的男生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说：“那以后请多多指教了，林知同学。”

　　那也挺好的，江澄也为林知可以交到新朋友而开心，起码新来的这个同学没有因为林知的怯懦而选择忽略掉她。

　　课间，江澄去水房接水，发呆看着水杯快要接满，就拔了水卡准备往外走。他突然在水房转角听见外墙有人在说话。

　　“知知，我跟你说啊，这个陈筝新生报到第一天就迟到，没想到今天分班还是迟到，同为高中生，这家伙还真是松弛。”

　　“啊，是吗？”

　　“我有个朋友在6班，他说那天陈筝去打球记错了新生报到时间，最后还是有人悄悄给他打电话提醒，他才来学校。”

　　原来那天见到的背影是他，林知听着沈念的话，想起来那双扣着篮球的手，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可见因为运动而染上粉色的骨节，放在人堆儿里跟任何人相比都算是好看的。

　　江澄听着声音越靠越近，就收起刚刚侧身靠墙听的姿势，和两个人打声招呼就回去了。他也没想到，这个新同学还真是够有性格的，看来以后班里的生活不会枯燥了。

　　被讨论的主人公刚接完水被拐到了6班外的栏杆旁边，陈筝眯着眼睛，看到陈知路抱胸正玩味地看着自己。周锐拿过他的水杯，一路把人拉到了这帮男生习惯聚集的地方。

　　“阿筝，新班级怎么样啊？”陈知路上下打量着陈筝，试图找出他有没有什么变化。

　　“就是说啊，跟我们讲讲，有没有遇到漂亮的女生？”周锐说得更加直白。青春期的男生课余谈资无非就是游戏、篮球比赛和被女生追求后的虚荣心。

　　“啧，才一节课的时间，人我都没认全，刚下课就被你拉来了，我有什么可跟你们讲的。”陈筝撇撇嘴，无奈地摊开手表示无可奉告。

　　“行吧，我们就是来看看你适不适应，有没有受欺负。”周锐见没找到什么乐子，就告知陈筝他们此行的目的。

　　“行，好意我收到了。陈知路那情况怎么样啊？”陈筝拉长声音说了句行，转头看向斜靠在围栏的陈知路问道。

　　今天可以不穿校服，陈知路穿的是红色的阿迪外套和黑色长裤，这家伙还是这么招摇，陈筝心里想。

　　“我还行啊，一切如旧。”

　　“我跟你们说啊，6班自从变成文科班之后，新转来的女生可多了，看得我是心情大好，甚至连书都不觉得有多枯燥了。”周锐快速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你看归看，别总是一天天心不在正经事情上。”陈筝皱了皱眉，好心地提醒，周锐不服管教惯了，怕他做得太过分。

　　“行行行，我们的高岭之花开始心灵鸡汤啦，我知道啦。”周锐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什么称号？”陈知路来了兴致，好奇地问。

　　“我也想知道。”这词陈筝也没听过，他摇摇头。

　　周锐见状立刻哈哈大笑：“你还不知道吗？哈哈哈哈，这是我认识的所有女生对你的一致评价。你把这么多前仆后继告白的人拒之门外，还不够高冷吗？哈哈哈哈”

　　“都什么跟什么嘛。”陈筝嘟囔了一句，他现在是真的不想搞这些，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习，把高中生活过完再说别的。

　　“好了阿筝，也快上课了，等吃饭的时候你再跟我们讲讲有什么趣事儿。”

　　陈筝走回班，回想着周锐的话，有意思的事情？

　　突然脑海里面闪过一个胆小的身影，他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和林知分到一个班算不算有意思的事情。

　　铃铃铃，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整栋楼的学生开始收拾书桌，走出教学楼。

　　南荷一中给自愿住宿的同学提供的有宿舍，就在食堂后面的那栋楼里，剩下走读生需要在教学楼前面按照班级站队，跟着值班老师一起出校门。

　　陈筝收拾好东西之后，发现座位前面的女生已经走出教室，班里也没剩下几个人，值日生还在门口等着锁门，他跟江澄说了声再见，就单手拎起书包下楼。

　　一天下来，陈筝最大的感慨就是，7班的班风真的很好，没有收到莫名其妙的情书和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算得上是他开学一个多月以来最轻松的一天。

　　“诶，这里。”

　　陈筝刚走出班门口，就看见周锐朝他挥手。他朝四周看了看，“陈知路呢？”

　　“他呀，我刚刚去找他的时候，他说让我们先走。”周锐搭上陈筝的肩膀，顺势揽着他走到楼梯上。

　　两个人走着，周锐滔滔不绝地讲着陈知路的悲惨的经历。

　　“他这个人不懂得拒绝，每次课间回到座位上，书桌里面的情书和礼物都快塞不下了，清理掉一批之后还会出现新的。”

　　“然后呢？”

　　“然后晚自习他被8班班主任选做班长了，所以只能以身作则，端正纪律，为人民服务了。”

　　周锐嘲笑道：“其实就是，把他当作重点监视对象了哈哈哈哈，孙老师还真有点手段，陈知路也够倒霉的。”

　　“哈哈哈哈，他也早该改改这个吊儿郎当的性子了。”

　　“嗐，他就那样，那你呢？”

　　“嗯......有个认识的朋友，不过她好像很怕生。”

　　“怕生？女生吗？”

　　“嗯。”

　　“漂亮吗？”

　　“挺可爱的。”其实他也没见过正脸，每次林知跟他打招呼都是侧着半张脸，或者低着头，好像自己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一样。

　　“那算了，没意思。”

　　“我觉得还好，像小妹妹一样。”

　　“小妹妹？哪种妹妹？改天我去看看。”周锐难得听到陈筝这样形容一个女生，语调一转，不怀好意地问道。

　　“收起你那歪心思，我在广播站见过几次她哥，是高二学长，我们也算是好朋友。她哥护她跟护什么似的，劝你最好别妄动。”陈筝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语调微冷，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在意。

　　“行行行，还没怎么着呢，你也护上了。”周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举到后面托着头，吹着口哨去找自己班的队伍。

　　陈筝看到林知站在队伍最前侧，她个子不矮，应该有1米65，但因为比较瘦，在人群中倒显得小小的一只，像只小仓鼠，就是挺可爱的。

　　她脊背挺直，又瘦又薄，柔顺的头发用素色发圈高高束起，露出一截净白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