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筝》易木逢春

4、靠近 就陈哥这1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简单的长跑训练过后，男生在操场东边打篮球，女生在西边自由活动。林知不太爱运动，就和沈念一起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晒太阳。

　　“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沈念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一边叼着一边看向林知。

　　“没有啊。”林知说。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笑？好像从午休结束后就这样了。”

　　林知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她努力把嘴角压下去，但没过两秒又翘了起来。

　　“不过你确实应该多笑笑，知知笑起来多可爱呀。”沈念伸出两根手指撑起林知嘴角，画比划出一个微笑。

　　高一的生活在初入校园的混乱和迷茫中悄然进入尾声。期末考试结束后，每个人脸上浮现着轻松的神情，因为高二就是文理分科，意味着终于可以摆脱那些让人苦恼的偏科成绩，开始了人生中对于未来的第一次选择。

　　初夏的微风轻轻吹动他们的衣摆，时光缓缓流淌，安稳又宁静，可另一处却没有这样悠闲的午后。

　　午睡的后遗症出现在每一个6班学生的脸上，但对他们来说，更痛苦的是睡醒后第一节课就是物理。

　　“有些同学别以为快分班了就可以上课不再听讲了。俗话说得好，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即使将来选了文科，物理的知识在生活中的应用也是很广的......”物理老师看着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语重心长地开始了长篇大论的唠叨。

　　“诶诶，阿筝，你选文还是选理啊？”

　　“想什么呢，就陈哥这16分的政治，去义和团都不见得能要他。”

　　带头调侃的是周锐，他瞥了老师一眼，用书挡着脸小声地叫着陈筝。

　　“我如果选文科，你跟我走吗？”陈筝听见他们的对话后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周锐的眼睛，同时悄悄伸手把他用来挡脸的书放平。

　　周锐只顾着看陈筝的眼睛，没注意到陈筝的动作，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震惊出声：什么！

　　物理老师涛涛不绝的唠叨终于被这一声惊呼打断，一支粉笔精准地砸在了周锐的头上，还伴随着一声怒吼：“周锐你给我滚出去！”

　　下课铃响，周锐没好气地回到位置坐下，死死盯住面前装出一副清风霁月的陈筝，仿佛刚刚的罪魁祸首不是他。

　　“行了，再看能看出花儿来吗？是我的不是啦。”陈筝笑了笑，为刚才的事情说着抱歉。

　　本来周锐也没真正怪他，两个人从小玩到大，陈筝这人，表面上对外是高岭之花，实际混熟了才知道这小子有多狗，可他偏偏还就长着一张方便做坏事的脸，容颜如玉，双眼含星。

　　晚自习结束后，林知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林途已经在楼梯口等她，高一高二放学时间一样，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晚上的风比白天凉，林知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快要走到小巷拐角，林途看着林知突然开口道。

　　“还行吧。”

　　“就只是还行？你哼了一路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儿，你自己没发现吗？”自己的妹妹自己最清楚，林途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林知的情绪波动有较大的起伏，像今天这样更是少见。

　　林知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哼歌，沉默了两秒，决定转移话题：“哥，你上次说在广播站给我弄一个编外人员证，是认真的？”

　　“这得看你以后表现了。”林途想了想，“学校广播站不允许高三学生参加，下学期结束后我和余婉棠就高三了，肯定是要找新人来接替。”

　　林知“哦”了一声。

　　“怎么，你很想加入广播站？男生站员有确定人选了，学校领导有意让陈筝接手。他虽然比不上你哥我，但毕竟人家形象气质在那放着，你想和他做搭档？”说完，林途看了她一眼。

　　“没有。”林知赶紧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问问。”

　　“你要是喜欢干这个，我找时间把你名字报给教导主任，以后万一进广播站了，对你也是一种锻炼。”

　　“行。”

　　林途没再说什么，兄妹俩一路沉默着走回家，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知走在哥哥的影子里面，低头看着地面上交叠的轮廓。妈妈离开之后，林途虽然表面上跟之前一样大大咧咧，但他心里更加挂念自己的妹妹，看着林知因为缺少母爱，话越来越少，变得愈发沉闷，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林知更多的爱。

　　暑假的时间很快过去。林清拿着手中的文理分科申请表仔细端详着，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明天上课前要把这个申请表交给老师，并且需要家长签字。

　　“小知，你想好了吗？”林清看着表格上面，“理”字旁边的方格被人画上对勾，他一直觉得林知安静沉稳的性格适合去学文科，虽然她各科成绩都还行，可是理科班级男生更多，他怕林知会没法融入进去。

　　“嗯，我想好了，而且念念也选的理，我们还是在一个班，您不用担心我。”

　　“小知，爸爸尊重你自己的选择，无论将来的结果是什么样子，爸爸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周一开学，林知把签过字的表格交给苏皓，等全段统计之后，周二开始调整班级。

　　“知知，你知不知道这次分班，只有6班和4班是文科班，剩下的6个班是理科，所以咱班选理的同学不用挪到别的班。”午休下课，沈念伸着懒腰，跟林知分享自己从情报网中得到的消息。

　　“那就是说，那两个文科班的同学如果有人选理，就会转到剩下的理科班吗？”林知揉了揉因为长时间趴在桌子上而有些肿胀的眼睛，问道。

　　“对，那只能说他们挺倒霉的，那也没办法呀。”沈念耸耸肩，双手一摊表示对此无可奈何。

　　此时，6班有两个倒霉蛋正在收拾自己的书包。

　　“好啊周锐，你竟然背着我们选了文，背信弃义！”

　　说话的男生坐在陈筝同桌的位置，他叫陈知路，下课之后来6班玩的，这些男生从初中就经常约着打球，互相之间调侃惯了。

　　“你不能因为不想搬教室就抛弃理科，去学文啊。”陈筝闻言，也装出一副良家妇女惨遭负心汉抛弃的样子，就差甩出一条手绢擦眼泪，“难道你要放下昔日的情分，弃我们于不顾，原来你是这样的薄情之人。”

　　周锐看着两个戏精上身，一个比一个不好惹的陈家少爷，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两位爷，我帮你们搬书还不行吗？况且我是真学不会物理，那玩意儿跟天书比起来，对我来说没区别。”

　　晚自习，班主任拿着分班名单表，贴在班级前面的墙上，安排第二天早读后按照表格去对应的新班级。

　　“8班，陈知路；7班，陈筝......啧啧啧，你俩竟然没分在一个班。”周锐摸着下巴，端详着墙上的纸，对着身后的两个人说着，“可惜嘞，双子星没有机会在一个班喽！”

　　高一刚开学，南荷一中就进行了一周的军训，当时整个高一新生都集合在操场上，跟着各自的带班教官进行身体素质训练。

　　军训期间，两个人因为出众的颜值引得各班女生频频关注，像什么桌子里面塞早餐、军训解散之后送水都是家常便饭，更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堵在班门口送情书。

　　陈知路在1班，但是经常过来6班找陈筝一起吃饭，这个时候陈筝都是把陈知路推出门外做挡箭牌，自己悄悄从门缝溜出去。

　　反正陈知路应付这些事情得心应手，他那一双桃花眼，多情却无情，常年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只是偶尔陈筝也会被追上，有次他一下课就跑出去教室，可还是被一个女生逼到墙角，四处张望实在无处可去。

　　“反正我俩差不多，你把这情书留着送陈知路呗。”陈筝单手撑着墙，微微弯下身子，喘着气调整呼吸，看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本来还羞怯地想要送出情书，听到这话立刻呆愣在原地，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抬起头看向陈筝。

　　“你别哭啊，我说的是真话，你送给我，我未必会看，况且我不想早恋。”说完，陈筝从兜里拿出纸巾递过去，女生接过来擦了擦泪，刚止住哭腔，又听到陈筝说：“我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陈知路啊，我可以帮你把情书转交给他。”

　　闻言，女生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瞪着陈筝骂了一句“你还说，混蛋！”，转身边哭边跑开了。

　　后来这件事情在全年级段传开了，女生们都说陈筝是无懈可击的冷漠，虽然看起来温和有礼，但是对于感情方面有些不近人情，对他的喜欢不会得到回应。

　　可是陈筝本人没觉得自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课间几个男生靠在栏杆上闲聊，他还虚心地找朋友问请教，为什么那个女生会哭着跑掉。

　　“诶哟呵，拜托，人家满心欢喜地找你告白，你转身跟她说要介绍别人给她，你这不是辜负人家一腔真心嘛。”周锐听完哈哈大笑。

　　“可是给了她莫须有的希望，之后不是更让人伤心吗？”

　　“这件事情哥来教你，你可以先稳住她，时间慢慢长了，她对你的兴趣自然就下降了。”陈知路挑眉，故作高深莫测地拍了拍陈筝的肩膀。

　　陈筝低着头，望着楼下不远处从树叶缝隙落下的零零散散的碎光，对那番话不置可否。

　　周二早饭后，沈念挽着林知的胳膊走进班，就看到孙苏皓已经在指挥那些选文的同学收拾东西了。

　　“到了新班级也不能松懈，不要以为文科就只是简单的背书，但是你们生活上遇到问题欢迎随时来找我，即使分开了，我也永远是你们的班主任。”

　　“老苏诶，怎么还搞上煽情那套了，教室都在同一层，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沈念看着苏皓眼角微微泛起的泪花，笑着缓和着离别的气氛。

　　沈念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在军训的时候就跟班主任打成一片，况且苏皓年纪也不算很大，两个人偶尔开开玩笑，算是给枯燥的班级生活加了许多乐子。

　　苏皓瞥了她一眼，转头从讲桌上拿出一张纸交给沈念，上面写着新转到7班的人员名单。“平时就你爱说说笑笑，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想出一个开场白，一会儿在课堂上介绍这些新同学。”

　　沈念接过纸，又听见苏皓说：“另外，帮助这些同学适应班级学风学纪、观察他们平时的上课表现的任务就全交给你了。”

　　“啊，老班，恐怕我一个人很难担此重任。”

　　“没得商量，你如果帮老师做好了这件事，一周之后就任命你为班长了，好好表现。”沈念自从开学之后就和班里每个同学都处好关系，她性格豪爽，做事认真，早就是默认的班长人选。

　　“可是，我......”沈念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苏皓大手一挥打断了。“别推辞了，再不然，让林知和你一起。”林知在老师的眼里一直是一个成绩又好又听话的学生，苏皓也知道她们两个的关系很好。

　　在沈念被老师叫住的那一刻就抬脚屏息，准备悄悄溜走的林知突然听到自己被点名，她不自然地转身看着两人。

　　“啊......哦哦，好的老师。”林知不太懂得怎么拒绝别人，更何况是老师的安排，只好应下来。

　　回到座位上，沈念看着名单发愁，她用手戳着林知，放软声音说：“知知，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林知轻轻摇头，笑着说没事。她的眼睛扫过纸上的名字，突然，陈筝那两个字闯进她的眼中，恰如那天他出现在阳光里，照亮了一瞬她的世界。

　　沈念见林知愣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诶，没想到陈筝也转到我们班啊。”

　　她的话一下子惊醒了林知，她动了动唇，想藏下自己的不自然，随声附和道：“是啊，好像他们班就他一个来了7班。”

　　“哈哈哈哈，那我们可得把他当作重点关注对象了，必须让他感受到咱班的热情。”沈念挥了挥拳头，做出打气的样子。

　　但她又转了转眼珠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诶不对，就陈筝这在咱们段出了名的超高人气，想来也用不到咱们去给他送热情了哈哈哈。”

　　“等他到了我们班，那些女生还不得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应该不会感觉无聊的。”

　　沈念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对未来的猜想，林知的思绪早就随着她的话飘到远处。

　　是啊，光芒万丈的人永远不会陷入黑暗，所在之处，总会有无数的鲜花和掌声。

　　少年清澈坦荡，惹得少女怜爱，像是飞蛾扑火，她也是其中的一只飞蛾，不过她身处黑暗，爱恋终难窥得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