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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共眠 他要过来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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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兰芝只觉双眼如同罩了黑暗之中,难辨东西,直直向前栽去。
正当兰芝快要触地时,“砰——”一声闷响。
不是冰凉的案台。
是一片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放大,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幽香,令人安心。
有两只手紧紧握住兰芝的肩,隔着几层衣料,男人的温度也顺着衣料的交叠处,传到兰芝身上。
大脑空白的那一刻,兰芝想的是:平日看起来冷冰冰的人,体温比常人高很多。
待双眼清明之时,兰芝手忙脚乱地推开眼前人。
原来方才的温热是自他的胸膛传来。
“抱歉,我……方才久坐后站起,腿有些麻了。”
“为何要道抱歉?”赵羽归追问道:
“丈夫护着妻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兰芝窘迫无言,此刻她只觉气血往上涌,不必照镜子,都猜到自己脸色涨得通红。
兰芝绝望:他不会以为我欲擒故纵,投怀送抱吧?。
“我先去换身衣裳。”兰芝并未回答他的也对,而是决然转身,飞也似的小跑着离去。
奔出前堂,外头略带湿冷的空气令兰芝冷静了些,小跑转为了疾走,外头的丫鬟似是早就得了吩咐,领着她朝东院去。
——
兰芝步入内寝,指尖还轻轻捻着裙角,方才饭厅里那点细碎慌乱,依旧缠在心头散不去。
方才用餐时被野猫蹭脏衣衫,浑身总沾着几分尘气,心底也闷闷不舒。
侍女早已备好了暖汤,她便入内简净沐浴,温热汤水漫过四肢,洗去白日尘嚣与席间局促,一身疲乏稍稍褪去。
沐浴已毕,她屏退下人,回身走到屏风后,生涩褪下被蹭脏的衣衫,换上一身月白软缎寝衣。
料子贴身绵软,少了外袍的厚重束缚,整个人才稍稍舒展些许。
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只随手用素绫束了半缕,不施粉黛的眉眼,看着愈发清柔,也藏着几分掩不住的局促。
她对着镜中人影发怔,心思又不受控地翻涌起来。
她始终不知这具身体过往如何,整日里如履薄冰,学着周遭人的言行举止,生怕行差踏错露了破绽。
方才在饭厅,她贸然开口要收养那只野猫,举止算不算太过随性?
会不会让赵羽归觉得她不够端庄、不似名门闺秀?
甚至,他会不会因此暗中派人去查她的底细,窥破她这格格不入的灵魂?
越想心头越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料,心底的惶恐密密麻麻漫开,堵得她胸口发闷。
正兀自出神,门外传来轻而浅的叩门声,紧跟着一道怯生生却又透着灵动的女声,谦卑有礼,不带半分莽撞:“娘子,奴婢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兰芝敛了敛心绪,轻声应道。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眉眼清亮的小丫鬟走了进来,身子微微躬着,守着下人的礼数,脚步却轻快,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一团软绒。
她走到兰芝身前,垂着眼,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欢喜:
“娘子,这是方才饭厅里的那只野狸,奴婢已经给它洗得干干净净,也喂了些吃食,特意给娘子送来。”
兰芝抬眼望去,丫鬟怀里的小猫不再是灰扑扑的模样,一身橘色软毛洗净后蓬松柔软,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四周,乖乖窝在丫鬟怀里,半点不闹。
兰芝心头一软,看着眼前丫鬟守礼又鲜活的模样,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闻言,抬头弯眼一笑,脸颊带着浅浅梨涡,活泼劲儿藏不住,却依旧守着分寸,屈膝回道:“回娘子,奴婢叫凝香。”
“凝香,”兰芝轻声念了一遍,记在心里,“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都是奴婢该做的!”凝香笑着把小猫轻轻递到兰芝怀里,语气热忱,“这小猫温顺得很,往后留在娘子身边,也好做个伴。”
她又细心叮嘱了几句照料小猫的小事,说话干脆妥帖,见兰芝神色平和,才恭恭敬敬退了出去,轻手带上门。
兰芝抱着怀里温热的小猫,指尖顺着它柔软的毛发,心底的不安总算散了几分。
方才脏污之时令她想起从前的自己,现在怯生生的模样又似她现在的处境。
命运何其相似。
她抱着小猫,缓步走出内间,抬眼便见赵羽归坐在案前。
窗外月色漫进窗棂,清辉浅浅洒在他身上,他应当是趁着兰芝更衣的间隙也去舆洗沐浴了。
此刻的他身着玄色常服,身姿端挺,少了白日里的几分端肃,多了几分闲适。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猫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全然没有世家公子的刻板:“洗干净了,倒是讨喜得很。”
兰芝抱着小猫,指尖微微收紧,垂眸轻声应道:“多亏凝香打理得细致。”
话音落下,她又暗自忐忑,方才自己执意收养野猫,他会不会心里暗自觉得她行事轻率?
会不会对她有了别样的看法?
赵羽归似是没察觉她的局促,放下手中书卷,语气平淡随和,随口聊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语气轻松,偶尔带几分浅淡的幽默,慢慢消解着屋内的拘谨。
外表维持着君子分寸,内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占有私心,默默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兰芝安静坐着,偶尔低声应和,心神始终悬在半空。
指尖捻起怀中小猫的几撮毛不断揉搓,思绪反复拉扯。
二人静静相伴坐了许久,夜色慢慢浸满庭院。
夜幕降临带来了更多的不安。
她不知这座府邸的深浅,不知身边人究竟如何看待自己,陌生的环境像一张密网,时时刻刻让她惴惴不安。
兰芝像是一名囚徒,等待着赵羽归判决。
穿越是最大的骗局。
赵羽归抬眸望向外头沉沉夜色,缓缓起身,淡淡开口:“夜深露重,时辰不早,你早些歇息。”
兰芝自嘲一笑:这是今夜的判词吧。
兰芝心里的大石落地。
兰芝乖乖颔首,依礼回话:“三郎亦是。”
赵羽归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步履从容地退出内室,循着廊下小道,去往自己的院落。
房门轻轻合上,一室安静,彻底只剩兰芝一人。
榻尾的小猫蜷成一团沉沉睡去,屋中灯火温和,被褥整洁安稳,可兰芝毫无半分睡意。
越是四下寂静,繁杂的思绪便越是清晰。
她辗转靠在床榻,一闭眼就是今日一天与赵羽归的句句对话,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我看透你了。
她太天真了。
于是她开始害怕。
怕来日被人察觉异常,怕言行举止处处露怯,怕自己永远困在这片陌生的天地,寻不到半分归宿。
心口闷涩郁结,密闭的房间压得人呼吸不畅,良久,她终究无法入眠。
兰芝轻轻起身,拢了拢轻薄的外袍,动作轻缓,生怕惊扰屋中幼猫。她缓步走到窗边,指尖缓缓推开半扇木窗。
入夜的风裹挟着庭院草木的清凉,缓缓涌入屋内,吹散一室沉闷。
月色澄澈,泼洒在青石板小径上,树影错落斑驳,夜雾淡淡浮在阶前,四下寂静无人,唯有晚风簌簌拂过枝叶。
她倚在窗沿,静静望着沉沉夜色,神智清明,满心纷乱。
不知独自伫立了多久,远处廊间忽然传来平缓的脚步声,节奏沉稳,是她方才才见过的步伐。
兰芝心头一紧,下意识收敛身形,抬眼望去,月下廊下,赵羽归一身单薄里衣,正缓步闲行。
四目骤然相撞。
月色朦胧,相隔数步,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赵羽归没有诧异,只是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窗边单薄的她,语气清淡温和:
“夜深风凉,阿妩怎的还未安寝?”
兰芝指尖攥紧窗沿,心底瞬间又涌上无数慌乱的揣测。
他为何也未睡?是恰巧路过,还是特意留意她这处院落?
方才分开之时,是不是她的神色太过反常,被他看穿了心事?
他会不会觉得,深夜开窗独倚窗边,是不合规矩的举止,越发觉得她性情怪异?
无数念头层层叠叠涌上来,让她脊背微微发紧,只能压低声音,温顺作答:“屋内气闷,心神不宁,辗转难眠,便开窗透气片刻。”
赵羽归缓步走近,立在窗下,月色衬得他眉眼柔和,褪去了白日所有客套拘束。
他看得清她眼底藏不住的焦虑与落寞,看得懂这份无处安放的不安。
沉默片刻,他语气平缓,不带半分逾矩的轻佻,话中带着关切:“你心绪难平,独自熬夜吹风最是伤身。你我本是结发夫妻,何须日日分院独宿。”
兰芝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内心彻底乱作一团。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过来留宿?要同榻而眠?
是出于寻常体恤,还是别有试探?
若是拒绝,会不会显得太过疏离无礼,违背夫妻本分?
若是应下,整夜都要紧绷神经,定然更加难熬,况且又是近距离相处,会暴露更多与常人不同的破绽。
羞怯、惶恐、不安、无措,密密麻麻缠满心头,让她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夜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凉意漫过肩头,衬得她愈发单薄无依。
赵羽归瞧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并未逼迫她即刻应答,只语气放得更柔:“并无他意,只是夜里清静,一人难安。我过去陪你,各守分寸,安稳度夜便好。”
兰芝喉头微哽,犹豫再三,终究抵不过礼教束缚与心底微弱的渴求,极轻极浅地点了下头。
得到应允,赵羽归便缓步走入这间院落,轻轻推门进了内室。
屋内灯火昏柔,小猫酣睡在榻角,一室安静。
赵羽归从容褪去外衫,坦然在床榻外侧躺下,刻意留出偌大空隙,界限分明,守着该有的分寸。
兰芝缓缓躺下,浑身僵硬,又转过身去背对着赵羽归,弓紧的背透露出她的不安与紧张。
身侧近在咫尺的人,是这异世唯一与她有一丝牵绊的人。
他外表温和有礼,心思深沉难测。
她闭上双眼,眼珠却在眼眶里滚动,暗自警惕着,听着他的呼吸,揣测他的心思。
赵羽归没有给她多想的机会,朝前一捞将兰芝环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