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是开始？是开始（二） 两个人你看 ...
-
“不，不是的！我们这是第一次见......”
“这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从一开始就在说抱歉啊对不起啊——”宋启神色夸张，手舞足蹈。
“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
“吓死我了......你一直说对不起，搞得我压力好大！更何况我还没帮上你什么忙......”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不过，如果是伤天害理的事，一句‘对不起’也不够吧？”李知朝认真地看着宋启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话是这么说没错，”宋启显然被问住了，“不过呢，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毕竟，不也还有一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为了给女生节省体力，往后宋启也不想刻意找话题给人不自在。两人的沉默维持到他们走到一块方正的阴影下，还有几片柔软的黄绿色叶片随意散落着。
“到了。”
李知朝小小吃了一惊。
眼前这幢崭新的六楼建筑，是用白色小长方形瓷砖铺陈的，统共六楼。一个个阳台纷纷被衣物填满，不时有风拨荡。
“宿舍在503。因为学校规定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我就送你到这了。你站这等会，我已经发消息让你舍友下来了。”
“对了，我拉你进群，这几天你要随时留意班级群消息哈。”
“宋启同学——”
因为鞠躬的幅度过大，塑料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今天实在是太麻烦你了。大热天的，你还带我走了这么久的路。”
“这我分内事，知朝。你没必要这样。”宋启哪见过这么正式的道谢，脸也跟着发红。
“滴——”
“宋启——”
女生拉开透明玻璃门，清爽利落的短发也跟着一路小跑。小麦肤色下的蓬勃生命力让她看来分外朝气。
“你心心念念的舍友送到了，以后可别再骚扰我了。”
“你想都别想！”
宋启无奈，转头对李知朝解释：“徐雅静，你的舍友。”
“你好，我，”李知朝脸色微红，主动伸出手隐隐发抖，“我叫李......”
“哦，她叫李知朝。”
“干嘛？有没有耐心？还是说你还想做人家的嘴？”
“不要说这么暧昧的话......”宋启忸怩起来。
“是你啊。我，徐雅静。许多许，优雅雅，安静静，”徐雅静自动忽视旁边的人，微笑着大方回握，“不过，我本人可不安静。”
女生意有所指，眼睛眨巴。古灵精怪的样子让李知朝噗嗤一笑。
觉着自己的笑不合时宜，李知朝赶忙说：“抱歉......这个名字很好听。”
“多大事儿，这名字确实跟我本人长相不太适配。”
“看不出来啊，徐雅静。你还有把别人逗笑的天赋，”宋启说，“你是不知道，刚才知朝有多安静，你一来，气氛都变了。”
“你想想自己是不是哪里把人女孩吓了，”徐雅静挑眉，“但，你的夸奖我接受。跟我一起玩的，就没有不喜欢我的。”
“我现在带你去宿舍，”徐雅静对李知朝说，“对了，你知道吗？咱宿舍——可是有空调的哦！”
“科技的馈赠。”提到空调，宋启也耐不住感慨。
“还是政府和校友们给力，”徐雅静挤眉弄眼，又惹得李知朝忍俊不禁。
“就你嘴贫！”
“那先这样，我回去了。”
“辛苦！班长大人——”徐雅静立正敬礼。
“班长慢走！”
等宋启走后，两人突然沉默。李知朝看向徐雅静，刚想开口说话，谁知徐雅静一把夺过蛇皮袋就是往玻璃门一个冲刺。
“同学，我的行李我自己搬就行，不用麻烦你，”李知朝神色慌张地追了上去，俯身想拿徐雅静手里的行李袋，却被徐雅静一闪落空。
“我的名字叫雅静哦，知朝！”
“同......不，雅......静，行李给我吧。我可以的。”
“不是，知朝，你行李就这？”
徐雅静难以置信地颠了颠手上的袋子。
拜托！她来学校可谓全家出动！包括她，到场的足足七人，每人手上都没闲着。她现在都还能回忆起当时她带全家浩浩荡荡进宿舍，华丽丽被一众舍友行注目礼的尴尬场面......
现在你跟我说上大学也可以只有两个行李袋？！
这合理吗！
徐雅静在心里默默合上下巴：“没事！你提一路也累了吧？宋启这人也真是的，看你拿行李也不懂得帮忙一下！”
“班长有说要帮我拿，因为东西不多，就被我拒绝了，不好麻烦他，”李知朝连忙解释，“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可以的。”
“站这里说话好傻，咱们先进去吧？ ”
“啊？好的。”
门卡滴了一声，徐雅静压着门让李知朝先进。
“你不会是讨厌别人碰东西吧？”
“不是的。”李知朝摇头。
“那就得了。”
“咳咳咳”
徐雅静手臂一挥，蛇皮袋在空中耍了个半弧。袋身砸上肩胛骨，震得她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可不想看到下周校报里的校园生活板块刊有她的一席之地。
“雅静，你还好吗？”
“对不起，是不是袋子太重？还是我自己来吧。”
李知朝想再次去够袋子，又被徐雅静躲开。
“打住，”徐雅静红着眼，手臂一抻，划开两人距离，“跟我客气就是不把我当舍友，那么生分干嘛？你再这样——”
话锋一转，眉头一皱，声调骤降。
李知朝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我就当你是欲擒故纵哦——”徐雅静凑上前，挑起李知朝的下巴。
“啊？”
徐雅静松手后退。
“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玩笑......吗？
“放轻松！这不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吗？有时候太见外，也会无意间伤了别人想要对你释放善意的一片好心哦。”
徐雅静在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李知朝面前打了个响指。
“......谢谢。”李知朝嗫嚅。
路上，李知朝再三偷看对方没有任何不耐的神情，她作乱的心鼓才慢慢趋于平静。
到了五楼，两人走过清一色的棕色木门，在一个挂着可爱卡通牌子的门口停下。
门牌上“欢迎光临”四个字，旁边还挂了一个放大镜。
“怕楼友觉着我们不够热情，特地放的。”徐雅静特地指了指放大镜。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两人站原地笑了一分钟有余。笑得各有特色。
笑够了，徐雅静说：“她们在睡觉，我们小点声。”
一进门，李知朝把行李搭在徐雅静放在墙边的行李边上后，偷偷用手搓了下手臂。
室内共六张实木床，左右各三个依次排开。过道中央摆放了六套桌椅并在一起。
整个宿舍只剩靠门的床空着。
扫了眼断了两截的袋柄，徐雅静一顿，拉过李知朝的手腕，凑到她耳边，指着后门边上的烟灰色木柜轻声道：“那个柜子是专门放洗漱用品的。阳台跟厕所在后门外。你先简单收拾下，我回去躺了。”
“好。谢谢你，雅静。”李知朝小声回复道。
“没关系～”徐雅静吹出来的气息热乎乎的，酥酥麻麻的。
声音也要比之前更小。
李知朝没忍住轻轻笑起来，徐雅静也被传染着跟着笑。
她们小声交流的样子，实在太像执行着只有双方才知道的秘密任务。
因为是刚建没几年的宿舍，基础设施几近崭新，再加上李知朝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床不薄不厚的被子、可折叠的软草席、几套换洗的衣服，一些纸笔本子以及一锃光瓦亮的水晶球，让她收拾起来快速且安静。甚至这期间她还用针线缝了下断掉的行李袋柄。至于洗漱用品，她决定吃完晚饭后再去超市购置。
给手机充了电，确认好群消息，李知朝才安心躺上床。
一躺下，她才发觉后背跟被人结结实实打了六棍似的。李知朝一边皱眉，一边吸着气地轻移背部。又缓了会，她的腰才软和些。
空调挡板运作的声音似乎也大了不少。
呆呆看了会漆得洁白的天花板，持续走低的温度让李知朝扯过刚叠好的被子。嗓子眼像是含着薄荷糖。她满足地蹭蹭黄色雏菊样式的碎花布料，接着又把脸埋进黑暗里。
这下只剩平稳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了。
这床被子，是她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特地拿出自己存了好久的钱到镇上买的。
刚开始还以为自己能按时去学校报道。在出发的两个星期前，每天上午八点，李知朝都会准时把被子晒到家里楼下牵起的尼龙绳上，直到下午三点才肯收回来。
她感受着躲在黑暗里温热的鼻息，缓慢绵长。气味来自距离这里几百公里的小镇太阳。
如果奶奶还在，应该也会替自己开心的吧？
这里的人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的过去。人生第一次出远门，是她靠着这张嘴，问了好多次才问到了这。
好在碰到的人都很友善。
挪动一下身体，李知朝皱眉。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又想到口袋里的钱。
扣除路上花掉的，剩下的也不知道还能让她撑几个月。但不管怎么样，只要往前走就会有路。当下还是先找个时间，问下雅静学校哪里可以打工吧？
李知朝翻了个身。
她没时间难过。她还要为冬天准备。
难得闲适的宁静烘干了李知朝因为疲劳而潮湿沉重的四肢。这几天由于长时间精神高度紧绷、还没合过眼的她，终于迎来积蓄近四天的困意。
人像闭眼漂浮在同样呼吸平缓的汪洋之中，阳光照耀，身下有水流轻抚。被子边角的抖动又让她迷糊意识到自己是在宿舍。
时间的概念已然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若有似无的交谈声。它们变成让人发痒的碎屑，闹着李知朝身体的知觉。徐雅静压低但难掩活泼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知朝，知朝——”
“嗯？”李知朝迷瞪瞪地应了声。
“你再睡一会，等下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再去超市逛逛你还有没有缺的东西。”
“嗯...”
再次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李知朝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