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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是章鱼 接下来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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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田野做了一件事——她开始记笔记。
每天醒来,她第一件事不是洗漱,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本子,写下前一天还记住的事。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天醒来,前一天的记忆就会变淡一点,像被水冲过的墨迹。但身体记住的东西不会——比如她每次走到超市那排养乐多货架前,心跳都会快一拍。比如她每次看到陆果的赫敏小人,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比如她每次听到周全说“我梦到一个很高的地方”,她都想说“我也梦到了”。
她把所有这些都记了下来。
记到第三天,她翻到本子第一页,发现自己已经忘记第一页写了什么。她盯着那一页的字——她的笔迹,但内容像别人写的——“第一天:养乐多。方之珩。蝴蝶。”她记得养乐多,记得蝴蝶,但方之珩是谁?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自然卷,深蓝色大衣,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她合上本子,走到客厅。陆鸣在给花浇水。那盆花是田野从路边捡回来的,当时只剩两片叶子,现在长了七八片,绿油油的,叶子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紫色。
“陆鸣,方之珩是谁?”
陆鸣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一个你认识的人。”
“我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久以前。”
田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她没有接花洒,只是看着他浇水的动作——倾斜四十五度,水珠落在土面上,不会溅到叶子上。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他浇水的方式。但她的身体好像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你说过,重要的事,身体会替我想起来。那不重要的事呢?”
陆鸣放下花洒。“不重要的事,忘了就忘了。”
“方之珩是不重要的事吗?”
陆鸣沉默了几秒。“不是。”
“那为什么我记不起他?”
陆鸣转过身看着她。“因为你忘了五次。”
田野愣住了。“五次?”
“每一次循环结束,你都会忘记上辈子的事。方之珩是你上辈子认识的人,所以你也忘了他。”他顿了一下,“但你已经记住了一些。你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脸,记得你看他的时候心里有一点奇怪的感受。这些不是‘想起来’的,是‘没忘干净’的。”
田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那我要怎么才能全部想起来?”
“不用全部想起来。”陆鸣说,“你只需要想起那个最重要的决定。”
“什么决定?”
陆鸣没有回答。他拿起花洒,继续浇水。田野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浇完那盆花,又浇了旁边的绿萝,又浇了窗台上那盆多肉。她不记得自己养了这么多花。她不记得自己会养花。但她的家里到处都是绿色的植物,每盆都长得很好。
她回到房间,翻开《她的结局》。最后一页还是那行字:“但这一次,她选了另一条路。”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是印刷体,但不是之前那种深黑色的,是浅灰色的,像是褪了色——“另一条路,通往另一个出口。”
她把书翻到封面内侧。“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死了五次。”下面多了一行,和她刚才看到的字迹一样,也是浅灰色的:“第六次不会发生。因为第五次,有人会替你写完最后一页。”
田野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有人会替她写完最后一页。谁?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她走到客厅,陆鸣已经浇完了花,正在擦手。她站在他面前,把书翻到那一页给他看。
陆鸣低头看了几秒。“这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
“你的书自己长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鸣抬起头看着她,“你的书已经知道你会选什么了。它只是在等你真正去做。”
田野把书合上。“那我应该做什么?”
陆鸣看着她的眼睛。“去找方之珩。”
田野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第四次循环,你回学校救的人里有他。你把他从娱乐室带出来,拉他上了楼顶。他没有死。但你死了。”陆鸣的声音很轻,“他欠你一个活着的理由。”
田野攥紧了书。“你怎么知道他活着?”
“因为你的书里写了。”陆鸣指了指那行灰色的字,“‘有人会替你写完最后一页。’那个人,只有方之珩。”
田野沉默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是方之珩,但她知道陆鸣不会骗她。他说重要的事身体会记得。她的身体记得方之珩。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的名字,记得她看到他时心里那种奇怪的感受。那可能不是爱,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她换了鞋,拿起手机,走到门口。“果果,妈出去一趟。”
陆果从房间探出头。“去哪?”
“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我不记得的人。”
陆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跑进房间,拿了一样东西出来——赫敏小人。她把小人塞进田野手里。“带上。她保护你。”
田野低头看手里的小塑料女巫,粉色袍子,举着魔杖。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把赫敏小人放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外面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田野没有打伞,走上马路。她不知道方之珩住在哪里,但她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她凭着记忆——不,是凭身体——走到了那个地方:学校旁边的超市。货架还是那些货架,灯光还是那么亮。她走到养乐多那排货架前,站在那里,等人。
等了大概十分钟,有人来了。方之珩穿着那件深蓝色大衣,手里拿着一盒薄荷糖。他看到田野,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田野说,“我猜的。”
方之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意外,不是警惕,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你来找我,有事?”他问。
“有。”田野说,“我忘了一些事。关于你的。我想让你告诉我。”
方之珩沉默了几秒。“你连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方之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薄荷糖盒。“我们认识很久了。比你以为的久。你以前会叫我‘老方’。你会告诉我你最近在看什么书、想吃什么饭、追陆鸣追得累不累。”他抬起头,“你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手里应该拿的是兔子,不是章鱼。’”
田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方之珩说,“但我一直记得。因为你说完那句话之后,我们就被困在一栋楼里,然后白光一闪,什么都没有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忘了你是谁,但你说的那句话还留在我的脑子里。”
田野伸出手,碰了一下他手里的薄荷糖盒。“那你现在想起来了?”
方之珩看着她,看了很久。“我从来没忘过。我只是不知道那是谁的记忆。现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有一个版本的我,欠你一条命。”
田野的眼眶红了。她把手收回来,放进外套口袋里,碰到了赫敏小人那小小的塑料手臂。她握住了它,像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方之珩。”
“嗯。”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会做吗?”
方之珩没有犹豫。“会。”
“你不问是什么?”
“不问。”方之珩说,“因为你说过,我的手会替我选。”
田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但她的手心里握着一个很小的女巫,穿着粉色的袍子,像要从某个地方飞走。她抬起头,看着方之珩。
“帮我找到那扇门。”
“什么门?”
“写着‘读者出口’的门。”
方之珩看着她。“你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田野说,“但你知道。”
方之珩愣了一下。“我?”
“你的手知道。”田野说,“就像你知道应该抓兔子,不是章鱼。”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田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方之珩。”
“嗯。”
“谢谢你记得。”
她走出超市,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