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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等到了 田野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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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回到家的时候，外套湿了大半。雨不大，但她在雨里走了很久，从超市到小区，十几分钟的路，她走了快半小时。进门的时候，她头发上挂着水珠，卫衣的肩膀那一块颜色深了一整片。
陆鸣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的样子，什么都没说。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她。田野接过来擦了擦头发，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不冷？”他问。
“不冷。”田野说。但她坐下之后打了个喷嚏。
陆鸣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田野握着杯子，暖意从手指一路往上传。她的手指还在抖，但慢慢地，不抖了。
“见到他了？”陆鸣问。
“见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记得。”田野低头看着杯子里冒起来的热气，“他说他忘了我是谁，但记得我说过的话。他说我让他抓兔子，不是章鱼。”
陆鸣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不记得。”田野说，“但他说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一个画面——他站在一台抓娃娃机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章鱼玩具，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只白兔子。”她顿了顿，“那个女人叫叶萋萋。”
陆鸣没有说话。田野也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陆鸣。”
“嗯。”
“你之前说，方之珩欠我一个活着的理由。那他为什么要欠我？”
陆鸣沉默了几秒。“第四次循环，你一个人回了学校。你去娱乐室找他们，把他们从关着的门里带出来，带着他们往楼顶跑。你一个一个把他们拉上去。最后你自己没来得及。他活下来了。”
“他看着我死了？”
“他看着你死了。”
田野的手指攥紧了杯子。“那你呢？你在哪？”
“我在家。”陆鸣的声音很轻，“你说去买牛奶，五分钟回来。我等到晚上你都没回来。然后白光一闪，我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田野把杯子放下，转过身面对他。“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拦住我？”
“拦了。我说我陪你去，你说不用。我说我跟着你，你说‘五分钟就回来’。你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看着她，“你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不回头。”
田野的眼眶红了。“那你恨我吗？”
陆鸣看着她，看了很久。“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会回来。”他说，“不是回到我身边，是回到开始的地方。我知道你还会出现在那张床上，还会问我‘几点了’，还会说‘想吃蛋饼’。所以我不恨你。我只是等你。”
田野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流过脸颊，滴在卫衣上。“那你等烦了吗？”
陆鸣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指凉凉的，但动作很轻。“前四次等烦了。”他说，“这次没有。”
“为什么这次没有？”
“因为这次你回头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在超市门口回头了。”
田野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回头了。她只记得自己走进雨里，走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方之珩说的那些话。但陆鸣说她回头了。也许是真的。也许她的身体替她做了决定，在她还没想起来的时候。
她伸手抓住陆鸣的手。他的手还停在她脸上，她没有放开。“陆鸣。”
“嗯。”
“我回头了。是因为你在等我。”
陆鸣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呼吸交缠在一起。窗外的雨还在下，声音不大不小，像一层薄薄的纱，把他们和世界隔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田野听到客厅门口传来一声轻响。她睁开眼，看到陆果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框旁边。
“我不是故意的。”陆果说，“我是想给你倒杯牛奶。你淋了雨，会感冒。”
田野松开陆鸣，朝她招了招手。陆果走过来，把牛奶递给她。田野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加了蜂蜜。陆果学做饭之后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温牛奶里加一勺蜂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田野问。
“爸爸教的。”陆果说。
田野看了一眼陆鸣。他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果果，”田野开口，“你对方之珩叔叔有印象吗？”
陆果想了想。“没有。但我在梦里见过他。梦到他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章鱼玩具。旁边有一个阿姨，抱着白兔子。”她歪了歪头，“那个阿姨叫什么？”
“叶萋萋。”
“对，叶萋萋。”陆果点点头，“妈，为什么我梦到的人，都是我不认识的？”
田野把赫敏小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还给陆果。“因为你记得的东西，比你知道的要多。”陆果接过赫敏小人，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开始学会不问为什么了，也许是长大了，也许是她知道田野说不清楚。
她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妈。”
“嗯。”
“方叔叔看你的眼神，和爸爸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田野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陆果想了想。“方叔叔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他很想记住的人。爸爸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他不想忘记的人。”
她走了。客厅里又只剩下田野和陆鸣。田野看着手里的牛奶杯，蜂蜜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上。她转过头看陆鸣。陆鸣也在看她。
“陆鸣。”
“嗯。”
“方之珩的事，你吃醋吗？”
陆鸣想了想。“以前吃。”
“以前是多久？”
“第一次循环的时候。”他说，“我吃了一个月的醋。后来你死了，我就没醋可吃了。”
田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陆鸣站起来，拿过她手里的空杯子。“去洗澡。别感冒。”
他转身走进厨房。田野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他在洗杯子。水声停了，他把杯子放回橱柜，没有立刻出来。
田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陆鸣背对着她，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很轻，但田野看到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陆鸣。”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这次不会死。”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陆鸣转过身，面对她。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田野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田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如果我吃醋，你会怎么办？”
田野抬起头。“我会问你，然后告诉你不用吃。因为我看他的时候，在看一个朋友。我看你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在看一个我等了五年才等到的人。”
陆鸣低下头。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几秒。“那你等到了吗？”
田野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