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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循环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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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田野骗了所有人。
她说去楼下便利店买牛奶,陆鸣说要陪她,她说“五分钟就回来”,陆鸣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她走出门,下了楼梯,没有去便利店。她去了学校。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也许是因为叶萋萋的那条消息——“他刚才叫了我的名字。”也许是因为陆果的梦——三点,爆炸。也许是因为她欠林小禾一个承诺——告诉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女儿在等他。也许什么都不为。她只是觉得,如果她坐在家里,等着三点钟的爆炸在远处发生,等着那些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死去,她会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到教学楼的时候,两点半。
三楼,娱乐室。门没锁。她推开门,所有人都还在——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那对年轻情侣、穿连帽衫的男生、胖胖的女生,还有方之珩和叶萋萋。他们看到田野走进来,都愣了一下。
叶萋萋第一个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来接你们。”
“我们不走。”叶萋萋看了一眼方之珩,“他不记得我。出去也没用。”
田野没理她。她走到方之珩面前。“方之珩,你看着我的眼睛。”
方之珩抬起头,眼神陌生。
“你手里应该拿的是兔子,不是章鱼。”田野说。
方之珩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章鱼玩具,又看向叶萋萋怀里的白兔子。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手知道。”田野说,“三点这里会爆炸。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跟她走,或者死。选哪个,你的手会告诉你。”
方之珩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叶萋萋面前。“走。”他说。
叶萋萋的眼泪掉了下来。
田野转身对其他人大声说:“三点爆炸,不想死的现在就跟我走。”
那对年轻情侣第一个站起来。胖胖的女生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了。穿连帽衫的男生没动。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没动。
“你们不走?”田野问。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我女儿不在了。我出去了,也是一个人。”
穿连帽衫的男生没有说话,只是把帽子拉得更低了。
田野没时间劝了。“走吧。”她对其他人说。
一群人涌向门口。叶萋萋拉着方之珩的手,那对年轻情侣十指相扣,胖胖的女生抱着她那本《星空》封面的书。田野走在最后面。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门关上的声音。田野回头,看到娱乐室的门关上了,严丝合缝。她跑回去推了一下,推不开。
“怎么回事?”有人喊。
田野没回答。她听到娱乐室里传出一个声音,是于老师的,很轻,很远,像是在另一个房间里说话:“倒计时开始。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他们被困在走廊里,门打不开,窗户锁死。
“走楼梯!”田野喊。
一群人冲下楼梯。三楼,二楼,一楼。一楼的大门也锁了。铁门紧闭,推不动,踹不开。
“还有五分钟。”
田野看着那扇铁门,又看了看旁边的窗户。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外面焊着铁栏杆,出不去。
“上楼!”她又喊。
一群人又往上跑。二楼,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空调外机,再往上,是楼顶的管道。田野第一个爬上去,踩着外机,抓住排水管。她听到身后有人在爬,听到有人在哭,听到有人在喊“快一点”。她翻上楼顶,转身伸手拉后面的人。一个,两个,三个。叶萋萋上来了,方之珩上来了,那对年轻情侣上来了,胖胖的女生上来了。
还有人在下面。
“还有三十秒。”
田野趴在楼顶边缘往下看。周全和许言?不对,他们在家。是谁还在下面?她看不清。她只听到楼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一声闷响,然后是火光。
然后是她熟悉的白光。
这一次,她站在楼顶,没有回头。她看着那道光涌上来,吞掉了楼下的一切,吞掉了楼梯,吞掉了窗户,吞掉了她脚下的地面。她听到叶萋萋在喊什么,听到方之珩在喊叶萋萋的名字,听到那对年轻情侣抱在一起哭。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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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她家的床,是一张很宽很软的床,被子轻得像云。天花板很高,吊灯的水晶垂下来,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她盯着那盏吊灯看了很久。
床头柜上放着三本书。《春日无尽》《漫长的告别》《她的结局》。她翻开《她的结局》,翻到封面内侧——那行小字变成了: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死了四次。”
四次。
门被推开了。陆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所有人的结局》,歪着头看着她。“妈,你醒了?你怎么哭了?”
田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全是眼泪。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死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白色的光。但她想不起来是谁,想不起来在哪里,想不起来那光之后发生了什么。
“妈,做噩梦了?”陆果爬上床,坐在她旁边。
“嗯。”田野揉了揉眼睛,“梦到……一个很高的地方。楼顶。风很大。”
“然后呢?”
“然后有人叫我。好多人。但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陆果歪着头想了想。“也许是你认识的人。”
田野看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认识的人?她认识的人都在这个家里——陆鸣,陆果,周全,许言。没有别人了。但她脑子里有一些画面,一些不属于这些人的画面: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抱着白兔子的女人,一个手里攥着章鱼的男人。那些画面很模糊,像透过毛玻璃看的,但她知道它们存在过。
“果果,你认识一个叫……林小禾的人吗?”
陆果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是谁?”
田野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她说不出来。因为那个名字是从她嘴里自己跑出来的,像是一直藏在某个角落,终于找到了出口。
“没什么。”她说,“可能梦里的人。”
她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陆鸣穿着围裙,正在煎蛋。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醒了?”
“嗯。”
“做噩梦了?眼睛那么红。”
田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的背影她很熟悉,看了十几年。但今天,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有点陌生——不是那种不认识的感觉,是那种……她知道他藏了很多东西的感觉。
“陆鸣。”
“嗯。”
“我们……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
陆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关掉火,转过身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脑子里有一些画面。”田野指了指自己的头,“楼顶,白光,很多人。但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陆鸣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深情,是心疼。那种看着她一次次摔进同一个坑里、却扶不住她的心疼。
“也许是梦。”他说。
“也许是。”田野说。
但她知道不是。因为她的身体记得。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心在疼,她的眼眶在没有任何原因的情况下红了。梦不会留下这些东西。
陆鸣走过来,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田野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很稳。
“田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不管你脑子里有什么画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现在呢?”
“现在,”他说,“蛋饼要凉了。”
田野笑了一下。推开他,走到灶台前,把蛋饼盛出来,切成小块,装盘。陆果已经跑过来了,趴在餐桌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妈妈妈妈,快一点。”
“来了来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蛋饼上,照在牛奶杯上,照在陆果翘起来的头发上。
田野吃了一口蛋饼,还是那个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用“记忆里”这个词。因为她每天都在吃,不应该是“记忆里”,应该是“昨天”。但她觉得,好像隔了很久很久才吃到这个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陆鸣。
陆鸣正在低头喝粥,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田野说,“就是觉得……好久没吃你做的蛋饼了。”
陆鸣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亮的灯。